從玉佛禪寺離開,已至傍晚。
商楹揣著老住持最後送給她的那句祝福上了江邵嶼安排來的車。
還是那輛黑色的奧迪A6,她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夕陽沉入地平線,照在滬城的街道上,為尚未來得及融化的積雪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腰身一緊,她感覺自己忽然被人抱了起來,隨後便被徐晉西放到了腿上。
麵對麵跨坐在他腿上。
商楹沒有掙紮,乖乖趴在他身上,把頭埋進他胸膛裡,兩隻手揪著他的襯衣以維持平衡。
車內擋板早已升了起來,車窗上的單向防窺膜質量極佳,沒人看得到,後座裡他們交纏相依的身影。
頭頂響起他低沉的嗓音,尾音纏人:“從寺廟出來就不見你怎麼說話了,不開心?”
商楹輕輕眨了眨眼,小扇似的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沒什麼,就是覺得老住持最後的話不應該跟我說。”
“那應該跟誰說?”徐晉西修長分明的指骨勾起她幾縷髮絲,在掌心把玩。
“跟哥哥你說。”商楹語氣認真。
他生來立於權閣頂端,掌控一切,幸福美滿這樣的形容用在他身上,應該最合適。
“你就不幸福、不美滿了?”他垂眸盯著她的背影。
商楹仔細思忖了半晌:“現在是幸福美滿的。”
徐晉西追問,“以後呢?”
商楹沒有回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中也沒有答案。
幸福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會戛然而止。
縱觀她的人生,二十三年,從十歲到十八歲,享受了他的庇護和照顧八年,亦幸福生活了八年。
二十歲離開他,到如今二十三歲,回到他身邊。
她似乎又重新抓到了曾經那份滿心歡喜的幸福。
但或許不久之後,就會再次消失。
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她的答案。
徐晉西將她從懷裏撈起來,讓她麵對著自己,幽深的眼瞳與她平視,嗓音蘊著幾分鄭重:
“在我身邊,不會讓你不幸福。”
若是曾經的商楹,聽到這句話或許會滿心歡喜。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內心竟然十分平靜,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回到江家莊園,得知商楹回來的訊息,陳清雨興緻勃勃地來找她:“怎麼樣,靈不靈?”
商楹沉吟半晌,纔回答:“好像在我身上不太靈驗。”
陳清雨啊了聲,頭頭是道地說:“可能是你和玉佛禪寺的磁場不合,我帶你去別的寺廟。”
商楹卻搖頭說:“不了,我很快就要走了。”
陳清雨聞言,不捨地抱著商楹的胳膊:“怎麼這麼快,我不捨得你了,好想和你一起回四九城呀。”
商楹笑了笑:“以後有機會還會再見的。”
陳清雨說:“那說好了,以後你要是再來滬城,一定要記得來找我。”
承諾出口,其實她也確定不了未來能不能實現。
江邵嶼是徐晉西的人,她以後和他分開,勢必也要劃清界限的。
但迎上陳清雨滿含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幾年後的自己,會因為住持的話一語成讖而重返故地。
*
翌日,商楹和徐晉西前往機場,離開滬城。
這一次回去坐的是私人飛機。
三年前,這架飛機載著她離開四九城。而今還是,這架飛機,不同的卻是載著她回四九城。
命運總會形成閉環。
從VIP通道登機,私人機艙豪華舒適,空姐是上次徐晉西從四九城飛來滬城的那一位。
見到商楹,心中瞭然,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女孩烏髮紅唇,側頭望著舷窗外的景色,身上有種安靜恬然的美好。
原來這就是徐先生不顧危險也要來滬城見上一麵的女孩。
這條航線從滬城出發回到四九城要將近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商楹坐了會,有些睏倦,便到機艙內的房間休息。
剛躺下沒多久,門就被開啟。
徐晉西躺在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裏,啞著聲音:“一起睡。”
商楹沒有拒絕,任他抱著自己,整個人縮排他懷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越來越不抗拒他對自己的肢體接觸,反而期待、渴望,分外珍惜。
好似每次擁抱都有可能成為他們之間最後一次擁抱。
在徐晉西懷裏,商楹漸漸閉上眼睛,蠶絲被柔軟舒適,她很快陷入睡眠。
或許是受老住持的話影響,短短兩個小時的睡眠,她竟然做了個夢。
夢裏,她如老住持所言那樣,未來幸福美滿,嫁給了徐晉西。
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一如那年十八歲,他為她舉辦了盛大的成人禮那樣。
隻是這一次,她不需躲藏,也不需灌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擁吻,在所有朋友的見證下。
……
然而幸福總是短暫的,即使隻是夢。
商楹最後是在氣流帶來的顛簸失重感中醒來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環視臥室內的熟悉的陳設。
反應過來,剛剛隻是夢。
徐晉西大手覆在她脊背上輕輕拍著,“醒了?”
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如雛鳥依偎般,額頭蹭著他的胸膛,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要不要再睡一會,還有一段時間纔到四九城。”徐晉西將她往懷裏摟了摟。
商楹搖了搖頭,手從襯衣下擺伸進去,環住他勁窄的腰:“我現在不困,你讓我抱抱就好。”
夢裏夢外的反差太大,帶來的失落感猶如潮水倒灌,瞬間佔滿心扉。
她現在需要抱著徐晉西好好緩一緩情緒。
徐晉西任由她環著自己的腰身,忽地想起來什麼,直起身子,撈過放置在一旁的西服外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絲絨錦盒。
懷裏驟然變空,商楹好奇探出腦袋看著他:“哥哥?”
徐晉西開啟錦盒,從裏麵抽出一條手鏈一樣的東西。
送給她的?
商楹正要把手伸出來,徐晉西撈起她腿,大掌握住腳踝,將那條“手鏈”戴在白皙的踝骨上。
金屬材質,觸碰到肌膚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徐晉西長指勾著鏈條,指節緩緩滑過羊脂玉般細嫩的肌膚,
“新年禮物,本來想和紅包一起送給你,下雪耽誤了時間,昨天纔拿到。”
原來是腳鏈,反應過來,她盯著欣賞了會。
純鉑金材料的鏈身,上麵綴著幾顆綠寶石,切割麵折射著璀璨燈光,看起來跟她脖子上的項鏈出自一位設計師之手。
??哥:泥嚎,結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