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她走出佛堂。
徐晉西伸出手,讓正在下台階的商楹把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許了什麼願望?”他的聲音飄散在風裏,輕飄飄落入她耳中。
商楹垂眸,沉思了會,回說:“平安喜樂、健康順遂。”
頓了頓,又補充:“祝你。”
徐晉西笑了笑,問:“就這樣,沒了?”
商楹搖頭,臉上表情看不出異樣:“就這樣,沒了。”
……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下山,青石板路濕滑,山間冬風冷冽。
商楹趴在徐晉西寬闊的背上,摟著他的脖頸,任由他將自己背下山。
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將臉頰貼在他背上。
密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幼貓哀鳴的聲音,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吸引了商楹的注意力。
“哥哥。”她出聲叫徐晉西。
“嗯。”徐晉西應聲,頭也沒回:“想說什麼?”
商楹問:“你有沒有聽到有貓的叫聲?”
“聽到了。”徐晉西托著她的腿根往上顛了顛,腳步未停,語調事不關己。
商楹有點急了,拍了拍徐晉西的肩膀:“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她在背上掙紮起來,徐晉西怕她摔倒,皺了皺眉,還是將人放下來。
腳剛碰到地麵,她就像根離弦的箭一樣沖向聲音源頭。
徐晉西隻得跟在她身後。
青石板鋪成的台階下,正躺著一隻五六個月大的小貓,蜷縮成一團,瑟瑟發著抖。
商楹蹲下來,伸手想把小貓撈上來,但台階有些高,她的手不夠長。
她沿著濕滑的泥土路麵打算下去,腳下泥土濕軟,站不穩人,她腳一滑,整個人直接摔了下去。
好在聞聲而來的徐晉西拉住了她,將她拽回來。
商楹褲腿沾上了一大塊泥土汙漬,腳踝也被路麵的碎石子擦傷了,傷口往外滲著血。
山路旁有個小涼亭,平常供香客用作上山小憩的地方,此刻因為封山,內裡無人。
徐晉西摟著商楹的腰將她打橫抱起,放到涼亭內的長椅上,捲起她的褲腿仔細檢查傷口。
“痛不痛?”
商楹老實點頭,“有點。”
徐晉西握著她的腳踝檢查有沒有扭傷,她上次扭傷纔好沒多久,容易造成習慣性扭傷。
好在這一次沒有,隻是腳踝擦傷了一點麵板。
他語氣不覺染上幾分嚴厲:“活該,一聲不吭跑下去。”
“你好凶啊。”商楹捂著額頭控訴他:“這麼冷的天氣,小貓要是待在那裏會冷死的。”
她想起什麼,站起身還要回去,執著得不行。
徐晉西攥住她手腕,眉間蹙起:“乖乖在這坐著。”
說完,轉身往原來的地方走。
商楹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去救那隻小貓。
等了會,才見到徐晉西回來,臂彎趴著一隻小貓,小貓身上的泥土蹭髒了衣袖。
他皺皺眉,有點嫌棄,卻沒將貓挪開。
他其實對這種小動物沒有興趣,所以剛才聽到了貓叫也沒打算停下。
但他還是去救了。
就如他十七歲那年,明明對小孩子這種生物不感興趣的他,卻在那天領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回家。
商楹小心翼翼將小貓抱進懷裏,用外套裹住小小的身子給它取暖。
兩人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是你們救了我的貓?”
商楹循聲望去,隻見到一位身穿青灰衣袍的僧人,腳邊沾染了泥土,看起來像是在泥地間行走了很久。
她問:“這是你的貓嗎?”
……
和僧人一番交談下來,商楹才知道他原來是玉佛禪寺的住持,而她和徐晉西剛剛救下的小貓是住持養的。
“它生性頑皮,總是待不住,喜歡往外麵跑,要不是你們救了它,怕是危險了。”老住持鬚髮花白,慈眉善目,娓娓道謝。
徐晉西坐在她身旁,靜靜聽她和老住持興緻勃勃的交流。
沒什麼興趣,隻握著她的手,指骨揉撚著輕軟的掌心,眼神沁著幾分漫不經心。
好似剛才的小貓不是他救的。
得知商楹的腳踝擦傷了,住持邀請他們到自己的住處包紮傷口。
住持的住處在後山,一座古樸的小院,青磚灰瓦,靜靜佇立在山林霧瘴間。
院內陳設簡陋,僅一張低矮的方桌,處處透著靜謐古樸的氣息,似有細碎塵埃浮動。
用來簡單處理傷口的葯都備有,老主持拿來葯後便轉身去照顧小貓。
禪房內隻剩商楹和徐晉西兩人,徐晉西蹲下身,給商楹處理傷口。
傷口不深,但經消毒水刺激還是痛。
商楹疼得眼角溢淚,拽著徐晉西的手:“輕點輕點哥,你就我這麼一個妹妹,你忍心這麼狠心嗎?”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兩個字:“活該。”但手上的動作卻輕柔了很多。
商楹乖乖任他給自己上藥,緊緊抓著他另一隻胳膊以緩解疼痛。
上好葯,她才鬆開。
徐晉西的手臂已經被她抓出了一道道紅痕,新傷疊加舊傷,蓋在昨夜她抓出來的撓痕上。
老住持還沒回來,商楹瞥見桌上攤開著的一本佛經,好奇翻開看了起來。
沒翻兩頁,傳來老住持的聲音:“感興趣?”
“看不懂。”商楹老實搖頭承認,將書放回原位,“抱歉,剛剛私自動了您的東西。”
住持笑笑,表示沒關係,“佛門修行講究精心,你心氣尚且浮躁,看不懂是正常的。”
恍然間,記起宋凝雲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她問:“那要如何才能解浮躁。”
住持在她對麵坐下,拎起茶壺倒茶,將其中一盞放置商楹麵前,緩聲道:“順其自然,幾年後自會知曉答案。”
見她麵上不解,老住持又解釋:“你麵緣和善,未來會幸福美滿,屆時心氣自會解開。”
他言辭真摯。
但商楹卻不太信。
她看向身側的徐晉西,盯著他英俊深邃的側臉看了半晌。
他明明就在身畔,離得極盡,近到商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頸側。
可又覺得他離自己離得很遠,遠到她快要看不清他的模樣。
像暗夜裏的潮霧,看不見,摸不著,唯餘一手濕冷的水霧,證明他來過。
腦海裡又想起老住持的話。
幸福美滿嗎?
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