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安隻當她是喝多了亂講，沒當回事，把她送回徐晉西身邊之後就溜之大吉。
生怕下一秒就被他給炸了。
商楹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好睏啊。”
然後腦袋一歪，栽在徐晉西肩上睡著了。
女孩眼睫微垂，呼吸勻稱。
徐晉西皺眉，任她靠著：“喝了多少？”
睡夢中的商楹像是聽到他的話，忽然睜開眼睛，舉起兩隻手，掰著指頭開始數數：“1、2、3、4、5、6、7……不多不多，也就5678杯吧，我酒量很好的。”
都醉成這樣了，還說好。
徐晉西無奈，叫侍者送了軟毛毯過來，蓋在她身上，一把將人抱起來，踢開包廂門。
謝辭安哎了聲，追出來在他身後問：“這就走了，不多留會兒？”
男人撩起眼皮，目光殺氣升騰，像在問他，你就是這麼照顧我妹的？
謝辭安頓時蔫吧了，揮揮手，“商楹妹妹醉了，早點帶她去休息也好。”
雲境內部常年都為他留著休息的私人套房，無需提前說明，徐晉西抱著商楹一路暢通無阻。
剛把她放到床上，她就自動鑽進被子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
徐晉西看著她這副醉鬼的模樣，眸色黯了黯，轉身走到露台，敲了支煙含在嘴邊點燃。
熹微火星在夜色中分外明顯，他靠坐在躺椅裡，不知不覺，煙灰缸裡堆滿煙頭。
……
室內有恆溫係統控製，溫度適宜。
商楹睡了沒一會就覺得熱，大概是那幾杯酒的後勁，她將蓋在身上的被子踢開大半，正要繼續睡。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不斷刺激著她的耳膜。
商楹迷迷濛蒙睜眼，將床頭櫃上的手機拿過來，定睛一看，徐晉西的手機。
她環顧四週一圈，最終把目標鎖定在露台的男人。
下床，推開玻璃門，踉踉蹌蹌走過去。
徐晉西被身後的開門聲驚動，轉頭看過去，商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站在他身後，連鞋子都沒穿，赤腳站在冰涼的瓷磚上。
徐晉西劍眉微擰，將她抱過來放在腿上坐著，將手邊的毯子蓋在她身上。
“怎麼了？”他問。
商楹舉起手機示意他：“哥……你的手機，有人給你打電話了。”
徐晉西抬眸，看見上麵來電人的備註：徐阿姨。
他提醒：“這是你的手機。”
“是嗎？”醉酒的緣故，那雙瀲灧的桃花眼更加水潤，輕輕眨了眨：“噢，好像真的是我的手機。”
她嘿嘿傻笑。
徐晉西拿走手機，按了接聽後放在她耳邊。
聽筒傳來宋凝雲溫柔的聲音：“喂，楹楹你去哪了，怎麼大晚上的突然找不到人了？”
“我……我出來給哥哥送東西了。”商楹磕磕絆絆地說。
那頭的宋凝雲很驚訝：“你去找晉西了，那你現在在哪？”
徐晉西眉心一跳，直接將手機從她耳邊撤走：“母親，是我。”
“晉西？”宋凝雲有些著急地問：“楹楹現在在你身邊嗎？”
徐晉西低眸看了眼腿上的女孩，輕輕嗯了聲，“她現在就在我旁邊，今晚不回家了，您早點休息。”
“跟你在一起的話那我就放心了。”宋凝雲鬆了口氣，不忘叮囑兒子：“你照顧好楹楹。”
結束通話電話，商楹將自己的手機搶回來，看著黑掉的螢幕疑惑：“我的手機壞了嗎？”
徐晉西耐心跟小醉鬼解釋：“沒壞，是電話掛了。”
商楹哦了聲：“原來是這樣。”
她捧著手機一陣搗鼓，也不說話，隻剩風雪簌簌的聲音。
徐晉西摸了摸她的臉，“還困嗎，要不要回去睡覺。”
商楹搖頭：“不困，不想睡。”
“那就跟我說說話。”他沒收手機，攏了攏毛毯，掰過她身子讓她麵對自己。
商楹臉上一陣迷茫：“要說什麼？”
徐晉西問她：“買去芝加哥的機票做什麼？”
酒精讓她思緒變得沉緩，好半晌纔想起來，隨口胡謅：“我……去旅遊。”
徐晉西根本不信：
“在那邊待了三年還沒待夠？”
“跟我說實話，為什麼打算走不告訴我？”
一連串的質問接連不斷撞入耳中，商楹嘴角笑容消失，小聲說：“就是不想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她說著說著，眼底驀然氤氳起水霧：“因為哥哥是壞蛋。”
他沒生氣，反而循循善誘問：“為什麼說哥哥是壞蛋？”
商楹這下沒說話了，抿緊嘴巴。
徐晉西又問：“不是答應過我要在四九城過完年再回去？”
商楹搖著頭，異常倔強：“我就要走。”
扣在腰上的手力道忽然加重，他將商楹緊緊箍在懷裏，語氣不容置喙：“聽話，留在這裏。”
“不要，我不要聽話。”
商楹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力道大得幾乎掙脫他的懷抱。
淚水在一瞬間奪眶而出，泅濕了他的襯衣。
“你總是叫我聽話，叫我乖一點，可是最後呢……”
最後，她聽話了，也被他扔下了。
“我討厭你，我討厭哥哥……”
她將腦袋埋進膝蓋裡，嗚嗚咽咽地哭起來，肩膀不住抖動，看起來就像一枝脆弱易折的玫瑰。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悶又疼。
徐晉西強硬將她臉撈出來，上麵佈滿斑駁淚痕，他用指腹蹭掉眼尾不斷流出的淚水。
酒精是一劑強力催化劑，將一切情緒無限放大，包括藏在心裏三年的委屈。
“不要討厭我好不好？”徐晉西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輕拍著她的脊背：“你說得對，哥哥是壞蛋。”
在他的安撫下，商楹情緒逐漸平復，腦袋埋在他堅實有力的胸膛裡，靜靜感受著彼此的心跳聲。
徐晉西將下巴抵在商楹發頂，輕輕蹭了蹭：“留下來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商楹總覺得，徐晉西說這句話的時候，身上流露著難以察覺的孤寂。
過去，在商楹的世界裏，徐晉西一直是上位者的存在。
這一刻，位置互換。
她看到，上位者對她發出祈求。
好似他們分開的這三年裏，孤單的不隻有她一個人，其實他也是。
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