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三章
直播間驟然卡斷。
衡玉澤將拍攝裝置扔到一邊，看著滿地狼籍，想著那隻定製模型貓陪伴自己的日日夜夜，手指不著痕跡地蜷縮了下，隨後蹲身，掌心輕輕搭在了膝蓋上。
年輕男人雖然心中悲苦，卻也沒有生氣。
他將沉燈當做一個平等的存在對待，並不因他是一隻貓而輕視。
白沉燈出了氣，理智回歸。
一人一貓麵麵相覷，同時陷入了難言的尷尬情緒之中。
衡玉澤喉結滑動了下，還是率先開口：“對不……”
白沉燈也想要說些什麼，儘管他現在還是隻貓：“咪……”
強勁的鈴聲打斷了人和貓。
衡玉澤颳了兩下側臉，而後忙去找手機。
來電的人備注“博哥。”
衡玉澤深呼一口氣，也沒敢拖延太久，強裝鎮定。
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喂，博哥。”
白沉燈的聽力很好，也察覺到了電話另一頭的存在的身份。
那隻財迷摳精博美狗妖？
“是，沉燈在我這裡。”
“好，我會照顧它的。”
衡玉澤一直關注著白沉燈，從他發布最後一個視訊，到被水軍攻擊，再到如今，憂慮的心情已經影響到了正常工作。
“博哥，白哥他……到底遭遇了什麼事？”
白沉燈聽見了那隻狗妖是如何揶揄自己，造謠自己摔進了醫院，連貓都顧不上就住進了icu。
而後，對麵的人話題一轉，要求男人好好照顧沉燈，等貓主人康複回歸。
衡玉澤得到了心心念唸的白沉燈的訊息，到底還是稍微安定了些，博哥的人品還是靠得住的。
“我知道了，謝謝博哥。”
電話結束通話。
白沉燈知道狗妖會幫自己遮掩。
他發生意外，這摳搜博美絕不會放過自己這顆搖錢樹，肯定會想辦法幫他圓回去。
唯一令白沉燈感到詫異的是，這變態……這個人類，竟然在關心著自己的人類身份。
他身上那龐大的願力是自己續命的關鍵，若隻是粉絲，恐怕達不到這種程度，也許這人和沉燈基金會有關聯。
若是將普通人的感激帶來的願力值記為1，那麼男人帶給他的願力達到了100以上，也正是如此才能讓他直接從瀕死緩了過來。
此人很有天分，該是有修行的資質。有人帶領的話，也許能踏上修行的道路。
衡玉澤放下手機，估計剛才的事會引發關注，悶悶地關了機。
今晚大概會很熱鬨。
但他眼前有更重要的存在。
蹲下身，注視著那雙藍眼睛。
先前衡玉澤站直，因燈光而投射下的陰影剛好把貓貓籠罩住。待他蹲下後，貓貓的上半身露在光明中，白色的軟長毛好像發著光。
衡玉澤忽而扯了扯嘴角，他半是無奈道：“你真的很像人啊。”
“生氣的樣子像，現在帶著一點點愧疚的模樣也像。”
白沉燈的肉球攢了攢，不懂他在說些什麼，於是開始舔毛，粉舌刮著細長白毛，因為胸前的毛太長，需要很用力向後仰才能舔完。
衡玉澤還能說什麼呢，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既像個變態、又像個瘋子，在這裡對一隻貓貓自言自語。
“餓了麼？”
他溫聲道：“乾了好一會兒體力活，我去給你做飯。”
白沉燈望著他的背影，不再舔毛，而是從那堆僵屍貓殘骸中脫離，來到衡玉澤準備好的毯子上團好。
白貓乖順地縮起，隻露出一隻小腦袋，以純淨的藍色眼眸望過去，男人回頭看過來的時候，頓時被可愛到心顫。
見他同手同腳走向廚房，白沉燈心生笑意，但環顧四周，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耳邊還能聽見男人的低語：“雞胸肉、牛肉、再加一點肝臟、南瓜、蘋果……”
如此多的食材，虧他家冰箱夠大，什麼都裝得下。
隨著食物本身的香味被激發出來，白沉燈鼻尖輕嗅，在毯子裡拱了兩下，找到更便於身體放鬆的姿勢，陷入沉眠。
再次醒時，耳邊低聲呢喃不斷。
“乖乖……沉燈……是哪裡不舒服麼？”
“乖乖醒醒，吃一點飯再睡……”
白沉燈自虛無夢境中清醒，恢複知覺。自己已經被略有熟悉的臂膀抱住，一張以人類的眼光評判很是帥氣的臉龐湊得極近，那雙眸子又黑又沉，卻凝著格外純粹的珍惜憐愛。
“咪——”
緊貼著軀體的胸膛再次傳來震動。
他在笑。
衡玉澤驚喜地將貓貓放在桌麵上，語氣期待：“說真的，我雖然看了很多做貓飯的視訊，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能親自做飯給你吃。”
白沉燈小心嗅聞，無需品嘗他都知道眼前的飯極其美味。
他的身體仍氣機凝滯，哪怕恢複了一點力量，但也需要補充能量。
低頭，試探著咬了一口。
美味在口中綻開，食物飽滿的汁水宛如瓊漿被吞嚥而下。
白沉燈想過這飯會很好吃，卻沒想到會這麼好吃。
這個男人的手藝實在好的過分，每一種食材都保留著本味，混合著咀嚼卻又另有一番滋味，顏色、味道、香氣，完美符合他的口味，甚至遠遠超過！
白沉燈進食時，衡玉澤見他吃的很香，成就感盈滿胸腔，便一邊看他，一邊絮叨，不自覺說了很多。
“抱歉啊，現在想想，你見到那個模型該是很害怕的。”
“作為賠禮，就讓我照顧你一段時間吧。”
“不知道你的主人怎麼樣了，傷的重不重。我知道你的主人很神秘，幾乎不與外人接觸，就連公會的聚餐也沒到過場……我想見他一麵都難。”
白沉燈心想：你要見我做什麼？
衡玉澤追憶著，聲音愈發柔和。
他的語氣逐漸夢幻：“我受過你主人的恩惠，所以要報答他。”
好一番內心剖白。
因為自己是一隻貓，所以什麼都可以傾訴麼？
白沉燈救過很多人。
直接的，間接的。
他從一隻修為低微的小貓妖迅速成長至即將突破小貓仙的程度，堪稱驚世駭俗，絕非簡單乾幾件好人好事就可以做到的。
“喵——”
你已經報答過了。
衡玉澤的家很乾淨，符合他對獨居年輕人的印象。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他家裡隨處可見的拍攝裝置。
回憶剛剛那堪稱珍饈的飯食，白沉燈打了個嗝，懶洋洋翻了個身。
身體的疼痛更多是突破失敗帶來的後遺症。
剛才的直播讓他體內積蓄了不少的力量。
如那般的直播，隻要再進行一段時間，他就能再次化人，著手查辦願力化煞的真相。
白沉燈躺在外套裡，爪爪前探，虛空撓了兩下。
他沒死，被人救了。
既然如此，不管是什麼原因，隻要他還活著，就定然能找到根源，而後一一解決。
洗完碗的衡玉澤從廚房出來，看見沙發上的貓貓探出爪爪擺動，登時停止了腳步，以迅猛的速度從冰箱頂上取來小型攝像機，點開拍攝！
很好，貓貓還在探爪！
他瞄著螢幕，想要將這一刻的可愛記錄下來。
白沉燈察覺到了什麼，立刻縮回前掌，隨後兩隻藍汪汪的圓眼望著男人，一張巴掌小臉竟能瞧出幾分嚴肅來。
白沉燈：好險，差點被拍。
誰料衡玉澤仍然對著他拍了又拍。
那攝像頭從廚房門口飄到貓貓眼前，幾乎貼著他的鼻尖。
粉嫩的肉球蓋住了攝像頭，白沉燈無語至極。
“喵——”
你真的是變態。
衡玉澤沉默著瘋狂。
這張可愛！這張也可愛！實在是太可愛了！
人和貓怎麼相處？
鏟屎官一號說：“就正常相處啊，它餓了就叫，無聊了就來蹭我，煩了打我一巴掌……”
鏟屎官二號說：“我家貓壞得很，咬我抓我趁我睡覺踩我的臉，喝我水杯裡的水，故意把東西扒拉掉地上等等。”
鏟屎官三號說：“我家貓貓特彆乖！給親給摸給蹭！還會主動貼貼！”
衡玉澤說：“可愛可愛可愛可愛可愛……”
滿腦子除了可愛再也沒有其他想法了。
一根手指在白沉燈麵前晃來晃去。
白沉燈壓抑本能，被晃煩了也隻會閉眼休息。
男人苦惱：“乖乖，你果然很聰明啊。”
白沉燈：“……”
活像個傻瓜。
男人吞嚥了下，腦海中閃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根手指不再搖晃，而是做賊一般探向貓貓揣起來的爪爪。
白沉燈睜開眼，低頭瞧那根作亂的手指。
衡玉澤宛如做法一般唸叨：“我就摸一摸，摸一摸小手……”
嘖。
白沉燈伸出爪，抵住愈發放肆的手指。
“咪——”
不行。
衡玉澤後仰。
躺在沙發上，整個人陷入了屬於貓貓的可愛暴擊之中。
和人類（貓貓）的同居就這麼開始了。
衡玉澤得償所願終抱美貓歸。
白沉燈被折騰了好一會兒，被煩地艱難支起身子跳到櫃頂，才擺脫了騷擾。
那人還在遺憾地小聲喊著：“乖乖，快下來吧，這裡有好吃的凍乾！”
白沉燈：“……”
衡玉澤：“玩具也不要玩麼？快看，是小鳥！”
男人手裡握著一根長杆，杆尾吊著繩，繩上牽著一隻隻有幾根羽毛的怪鳥。
白沉燈：“……”
吃的玩的都試過了，誘惑對高智商沉燈貓貓來說完全無用。
衡玉澤铩羽而歸。
他窩在沙發上，餘光將貓貓籠罩在內，貓貓已經縮了起來，隻探出半個腦袋在櫃頂邊緣。
麵對沉燈貓貓的衡玉澤是誇張的，靈魂彷彿膨脹著逃逸出軀殼，換了一個人一般。
眼見貓貓不想搭理自己，衡玉澤回歸正常。
真實的他稍顯冷淡。
麵無表情時眉眼帶著凶。
如此割裂的表現自然全落入了白沉燈的眼中。
一雙貓眼幽幽盯著他，將其一舉一動收入眼底。
真是個奇怪的人。
身為貓，白沉燈遇到過很多人類，尤以還不能化人時遇見的人最多。
那時候遇到的人，善意、惡意混雜在一起，可能前一秒還在夾著嗓子發出逗弄的聲音，下一秒就換了個人一般，白沉燈因此受過幾次傷，最重的一次斷了一條腿，好在他已經有了一定的修為，自保無虞。
人類給他庇護和吃食，他會感激，人類對他實施暴行時，他也都逃過去了。
奇怪。
他未化形時最渴望的就是遇到一個待他始終充滿善意與喜愛的人。
等他已經不需要人類的庇護時，偏偏就遇到了這樣的人。
貓貓打了個哈欠。
思考太多也很廢精力啊。
隨後陷入沉眠。
翌日，衡玉澤開啟手機，看著不斷彈出的訊息，瞳孔映出密密麻麻的字元，麵無表情地將還團在毯子中睡覺的白貓抱了起來。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他們身上，照地人和貓暖烘烘一片。
白沉燈還沒睡夠，身體需要更多的睡眠和能量，宛如一灘沒骨頭的貓貓液體。
衡玉澤不忍心真的吵醒他，於是低聲道：“拜你所賜……”
白沉燈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有誰在唸叨他。
他掙紮了下，力道不大，惹出一串沉沉的笑聲後，再次失去意識，深睡過去。
白沉燈睜開雙眸時，察覺到自己早已脫離了櫃頂，立即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沒有警惕心了。
在毯子中滾了一圈，細短絨毛包裹貓貓身上的長毛，溫暖幾乎要逸散而出，陽光跳躍著，化作細如豪光的精靈，在每一根貓毛末端停留。
他將毛腦袋搭在毯子邊緣，透過開啟的房門看著正小聲打著電話的年輕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昨晚上發生的事，到今天該有後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