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三十二章
衡玉澤騎在此人胸膛上,一拳一拳砸下,血液混合著不知名液體,在年輕男人那張陰鷙的臉上彌漫。
不知過了多久,白沉燈走過去,輕聲道:“夠了。”
衡玉澤停下時,雙拳仍在顫抖。
他站起身,麵對著白沉燈,明明個子更高挑,氣勢上卻矮了三分。
“我給你添麻煩了麼?”
語氣頹喪。
白沉燈搖頭:“沒有,你做的很好。”
衡玉澤抿唇,被誇獎後露出無法抑製的喜悅。
躺在地上的年輕男人眸光渾濁,雖然有意識,卻彷彿被抽離了魂魄,隻能憑本能發出破碎的呻吟。
白沉燈傾身,把掉在地上的刀刃撿起,旁若無人地將其交給了衡玉澤。
“這是獎勵。”
衡玉澤身後彷彿有尾巴在搖。
“好,好的。”
做完這一切後,纔有監事會的人走進,仔細對照每個人的身份,確認家庭背景和經濟、身體狀況,加入冒領者名單。
衡玉澤像隻小狗一樣寸步不離地跟在白沉燈身邊。
“白……先生,今天晚宴上發生的事是計劃好的麼?”
“嗯。”
“你真厲害。”
白沉燈心想:連誇人都這麼乾癟。
“我的母親在五年前受到過愛心護航的資助,之前曾說過,你改變了我的一生,現在我想更鄭重地再說一次,謝謝你。”
白沉燈瞥了他一眼。
“話太多了。”
衡玉澤這輩子都沒耍過幾次小心機,剛鼓起勇氣想試探一番沉燈的身份,就被一個眼神給戳破了偽裝。
眼見白沉燈提步欲走,衡玉澤自知犯錯,戰戰兢兢地跟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白沉燈忽的站定,問:“你沒有事做?”
“我……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跟著你……”
衡玉澤嘴笨,隻能說出心裡想法。
“那就來幫忙。”
言外之意,是不趕他走了?!
衡玉澤喜出望外,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
白沉燈向後靠了靠,讓脊背放鬆,整個人跟沒骨頭一般癱在沙發裡。
然而緊蹙的眉,抿緊的唇,無心整理的袖口還有周身縈繞的煩躁之意,都顯示出他此時正被什麼事情所困擾。
廚房裡煮著什麼,香氣彌漫開,很淡,反倒是“咕嘟咕嘟”的聲音存在感強烈。
白沉燈點開語音條,又聽了一遍。
“白先生,很高興您能主動聯係管理局,我局已按計劃派遣百名乾部前往各地協助穩定基金會,為了社會的安定和人民的平安,義不容辭。然而近期,曲櫻分局遇到一起特殊案件
,亟待您提供專業支援。”
中心思想——我幫你的忙,你幫我的忙,公平交易。
“曲櫻……”
這個地方不是……
白沉燈去廚房關火,盛出兩碗糖水,一碗遞給了正在忙碌的葡萄藤。
葡萄藤揮了揮枝條,而後伸入碗中。
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白沉燈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口,微皺了皺眉。
和衡玉澤的手藝相比,味道差遠了。
想起被他趕去整理檔案的衡玉澤,白沉燈找了基金會的人過來,跑個腿。
“他看我一眼,我就迷迷糊糊答應了……”
“還‘好’……好什麼好啊……”
被派去整理檔案的衡玉澤熬了個通宵,覺得眼前出現了文字、數字的重影,好像這些紙上的資料變成了一個個小兵,咆哮著向他衝了過來。
直到整理完最後一摞檔案,衡玉澤連白沉燈的頭發絲都沒見到,一臉懵地被不知何時到來的穿黑西裝外套的人塞了個飯盒,趕出來了。
拎著飯盒,衡玉澤站在街邊,風把他的衣角吹飛,整個人蕭瑟又迷茫。
最後,他隻能給白沉燈發了一條資訊:
期待下次見麵。
開啟飯盒,裡麵裝了一大碗糖水,聞著有淡淡的甜味。
一張粉紅傳單被風卷著,險些飄到飯盒裡。
衡玉澤眼疾手快,抓住了傳單。
“曲櫻的櫻花,看一次就忘不掉……”
白沉燈聽著廣播裡的宣傳,單手撐在側臉處,手腕伶仃,一片雪白,正看向窗外。
曲櫻城作為有名的旅遊觀光城市,一直以來,在宣傳攬客這方麵做的很好。
周圍的乘客暗自偷瞄著霜雪般的青年。
發梢被光線襯得微微透明,雖然用口罩遮擋了麵貌,但給人的感覺定是個精雕細琢的美人。
“美人”似乎感受到了注視,偏過頭,注意力從車窗外回到車廂內。
附近乘客紛紛作正經狀。
白沉燈繼續看外麵。
從車上下來,周圍已經升了幾個溫度,溫暖得不像初秋。
走了沒幾步,白沉燈便停了下來,隻因在他側前方,管理局的人早已等候在此。
黑色西裝套裝搭配白色襯衫,古板又正經的穿著。
自然捲的年輕黑西裝絲毫不在意自己有多麼顯眼,徑直走了過來。
而他要迎接的白沉燈也不遑多讓,彷彿盛夏中的一片晶瑩雪花,是萬萬人中都難尋的獨特,見之難忘。
這種難以言喻的魅力是隔著網路無法感受到的,隻有肉眼見了,才能體會到。
“白先生,我叫瞿燁,您叫我小瞿就行。車已經備好,請您隨我來。”
上車,啟程。
車經過改裝,儀表盤和普通車輛不同,不過白沉燈從來不在意這個,也不知道司機偷偷開啟了靈力探測儀,他隻是感覺自身氣機被輕輕彈動了一下。
管理局的一貫做法,見到妖先神不知鬼不覺地試探一番。
於是坐在前麵的兩位乾部便見探測儀上的數字正不斷攀升,尚未攀至頂部又開始向下降,降至穀底後開始回彈,如此重複數次,速度越來越快,直到表盤上的數字消失——
儀器,壞了。
“……”
兩位乾部嚇得冷汗直冒,卡著最高時速把大妖迅速運回了分局。
曲櫻分局分管周圍諸多城市,建在鬨市之中,周圍設有陣法,真正的大隱隱於市。
穿過林立的高樓,在鋼鐵叢林深處,他們來到了分局總部。
建築風格整體肅穆,簡潔,沒有花哨的園景,正中間大樓外牆雪白,門大敞,黑西裝乾部進出不停,部分人身上有著靈力波動,顯然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實力。
白沉燈出現時,整棟建築彷彿覺醒一般,感知之中,無數到目光集中在他一人身上,連門口的乾部們也不自覺停下了腳步,紛紛看向正門方向。
在那裡,青年雪膚烏發,如一柄淬過火的劍刃,鋒芒之氣無法遮掩。
瞿燁取出羅盤,解除部分陣法禁製,視線與同伴對上,彼此清楚狀況,沒有過多喧嘩,就這麼把白沉燈迎了進去。
待他走後,其餘人紛紛開口。
“這就是大妖?殺氣好重,我剛才還以為是來攻打分局的……”
“像他那種級彆的大妖若是真的想發難,就不是這種威勢了。”
“不過……”
“?”
“看慣了奇形怪狀的化形妖,這位的形象太賞心悅目了,是故意為之還是天生如此?”
“……”
從大廳乘電梯進入高層,穿過走廊,來到待客室。
門開,裡麵有人,白沉燈目不斜視,頗為自如地坐到了單人沙發上。
溫度恰好的茶水香氣四溢,被送到他的麵前。
表麵功夫,管理局一直做的很到位。
白沉燈看著對麵的分局領導,並沒有開口,而是先喝了一口茶。
等到他緩慢地將這一杯茶呷入口中,那中年領導依舊不見任何急切之色,始終掛著笑。
“測靈力的機器該更新了。”
白沉燈垂眸道:“碰見脾氣不好的,可不會善罷甘休。”
中年人嗬嗬一笑:“白先生提醒的是,不過,這已經是最新型號的儀器了,看來我局的專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白沉燈挑眉:“行了,直接說正事吧。”
懶得和人精對話。
“好,那我就直言了。”
“白先生前段時間是否殺過一隻黃狗修成的小妖?”
白沉燈:“怎麼,有麻煩?”
“是啊。”他苦笑:“白先生見笑了,其實全域性上下已經把能派出去的人全派出去了,事態嚴峻,這才鬥膽向總部求助尋求支援。”
“你方纔還不緊不慢的。”
“若是讓貴客喝一杯茶的時間都等不及,恐怕我這個位置是坐到頭了。”
說著,將準備好的檔案袋開啟,雙手遞過來。
“那黃狗妖本是大康坡的馮玉英養的一隻狗,親子不願贍養,她便將恨意發泄在狗身上,對黃狗非打即罵,將其虐待地奄奄一息。等黃狗開啟靈智後,才逃了出去。”
白沉燈接過檔案,仔細檢視。
領導適時解說,配合著解答疑問。
據猜測,黃狗逃離後遇到眼蟲,二妖結伴,眼蟲天賦特殊,可寄生在眼中,控製活物。潛伏幾十年,二妖修煉有成,開始在全國各地犯罪。數起人類被控製做出慘案的行為,皆由此二妖引起。
管理局把這二妖列入通緝名單,可惜眼蟲隱蔽性太強,狗妖手中又掌握著被邪化的神鼓,一般乾部拿他二妖完全無法。
“這次的事,跟眼蟲有關?”
白沉燈接過分局領導遞來的又一檔案。
“編號as-261,眼中蟲事件,目前波及範圍已至全城,更有向外擴散的征兆。”
白沉燈望著那堪稱可怕的數字,隻見幾行字清楚寫著,曲櫻城內超二十萬人感染眼蟲,已出現頭暈、雙眼發癢、精神消沉、體力透支的早期症狀。
“局內不是有會占卜的人麼?”
“眼蟲不知被什麼東西矇蔽了氣息,我們早就請過了局內的名家進行占卜,卻無法定位眼蟲的具體位置,隻知道他還在曲櫻。”
“要讓你們失望了,我恐怕也找不到他的本體。”
“不,請您前來是為了另一個目的。”
白沉燈沒有立刻提出自己的猜想。
手指在桌麵上輕敲。
思忖片刻後,他道:“當誘餌,可以。”
白沉燈慢條斯理:“不過,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