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三十一章
高樓之上,獵風颯颯,天色澄澈。
青年立於樓頂之上,站在邊緣。
居高臨下望去,彷彿攜著天勢向下壓,地麵上的人影車影渺小不已。
親眼看見經偵將那些渣滓帶走,目送警車閃著光,鳴叫著奔向遠方,白沉燈稍撥出一口氣。
當年精挑細選出的忠厚良善之人,經年累月浸於富貴名利場,也逐漸失了本心。
葡萄藤的枝條同時操控多個裝置,在各方周旋。
監事會的人忙的腳不沾地,卻甘之如飴。
畢竟,很快,就有人要倒黴了。
經偵大隊調兵遣將,向周邊省市的兄弟單位借人,準備攬個大活兒。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不知是哪一方走漏了訊息,部分人攜款潛逃。
基金會的人遍佈各地,隻能由省廳負責協調指揮抓捕。
麵對即將到來的慈善晚宴,大部分人對其目的一無所知,隻當是基金會難得的一次大動作。
慈善晚會並不罕見,難得的是規模如此之大,幾乎將各個專案的負責人都召集了過來。
嗅覺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了這次晚會的不同尋常,然而沒掀起任何風浪,就被暗中抓捕或提前被封住了嘴。
慈善晚會當日。
相較於整個城市的繁榮,從各個地區趕來的人們彙聚到一起,也隻是如一滴水液投進了湖泊。
然而本市莊金酒店卻是切切實實迎來了一項重要任務,承辦大型慈善晚宴。
受助人、受助人家屬低調乘車到來,在對應的區域等待。
各專案的人員千裡迢迢攜檔案到來,帶著風霜,沾染塵氣。部分訊息靈敏的人提前幾日便到了,添了幾分從容,舉止更得體些。
衡玉澤揣著邀請函,作為受助者家屬到來,穿過長廊,進入大廳,隨意找了個位置坐好。
落座後,他捕捉到了什麼資訊,從身邊不遠處,傳來一股極淡的脂粉味。
環顧四周,受助者以及受助者家屬總體上年輕人較多。那些或是清麗或是端正的麵容,配上細膩的麵板,呈現了一張張不施粉黛,而更健康紅潤的臉,諷刺意味深長。
“我今天都沒化妝,穿的這身衣服廉價的要命,磨得麵板生疼。”
“是啊,本來還想化個淡妝,但是被我叔叔罵了一通。要我說,電視裡那些受助者也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他們這些中年人就是太刻板了!”
“誒,你在看這個人?我也覺得他很好看,過陣子準備約出來吃個飯,小主播而已花不了多少錢的,哈哈……”
“世上還是蠢人多,還有人覺得他們追捧的人多麼高不可攀!”
“哈哈沒錯,蠢人多!”
衡玉澤壓低帽簷,一雙黑沉的眼在暗處,窺伺一般將那些虛偽的人收入眼底。
他的聽力很好。
將許多不該知道的,收入了耳中。
宴會廳內,不時成群爆發出陣陣笑聲,壓低著聲音,調整著節奏,富有韻律,是金錢和權利的韻律。
“劉哥,上麵一直對大型晚會不感冒的,怎麼這次突然就要各專案的負責人都必須來參加?”
“背後的事,誰都說不準啊。”
“哥,你知道我的,我這人好奇心重。”
“嗬嗬。”
“近來,陪內人回老家,逛街時相中了些玩意兒,不知道真假,想請老哥掌掌眼……”
白沉燈關上門,聽力太好也是一種煩惱,那些字眼裡充斥利益的話語不斷往耳朵裡鑽,讓他愈加煩躁。
“這次清洗之後,定期召開會議吧。”
葡萄藤百忙之中還不忘回複他:“收到!”
酒液在燈光下晃著曖昧的光影,醇厚的香氣勾起了勃發的興意,酒杯之中盛放的不僅僅是酒水,透過杯壁向外看,人們的輪廓集體變了形,彷彿杯子裡流淌的是不可公之於眾的隱秘交易。
氣氛愈加熱烈,尚不適應的部分人也漸入佳境,與其他人相談甚歡。
白沉燈帶著監事會的人,來到了正門。
與享受晚宴的賓客們更加閒適的腳步不同,一行人的到來攜著肅殺氣,腳步落地的踏聲響成一片,絲毫不拖泥帶水,彷彿在預示著什麼。
白沉燈對拿著他的錢肆意揮霍吃裡扒外的人沒有任何好感,不願給予半分關注。
聊的興致正酣的人們還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麼,下意識望向門口,見到了被擁躉著站在首位的青年。
他們的第一印象是——太年輕了。
站於首位的青年,整個人彷彿發著光一樣瑩潤,氣質卻如霜似雪。
沒有任何稚氣,穿著簡單的襯衫,腰線纖細流暢。
可偏偏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眼,隻覺得他帶著致命的危險。
“噠……”
“噠……”
腳步聲也變成了催命的倒計時,不知何時會將他們的人皮撕開,讓汙黑的臟器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這就是創始人?”
“太年輕了,真的是他?”
“真不是隨意找了個人來冒充?這麼大的基金會,居然就掌握在一個二十出頭的人手裡?五年前他還未成年吧?”
“開什麼玩笑!!!”
一聲暴喝響徹安靜下來的宴會廳。
中年男人喘著氣,似乎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將身邊侍者端著的托盤一把掀到了地上,酒水灑了一地,碎玻璃碴為今晚增添了幾分不詳的征兆。
或許是因自己的所做所謂而心虛,或許是受人所托拿錢消災,此人挑在這樣的時間起事。
他臉上有怒意,有質疑,卻唯獨沒有後悔。
然而,男人恐怕要失望了。
他的肩上落下一隻手。
順著這隻手向後看,竟是被牽連闖禍的侍者。
侍者有一雙狹長的眼,微笑時不顯,不笑時卻充斥著一股攻擊性,無端讓人膽寒。
“先生,你這樣會讓我很困擾。”
隨即捂住他的嘴,硬拖著中年男人離開。
皮鞋底蹭著地麵,吱吱的聲音不絕於耳。
餘下的人麵色各異,皆察覺到了一絲威脅。
那體型瘦弱的侍者,居然能把中年男人硬拖帶走,普通人哪裡有這麼大的力氣,根本算得上半個練家子了。
來者不善。
他們隻能想到這個詞。
大門被關上。
今天,在場之人,有一個算一個,休想矇混過關,全部要接受審查。
有人怒目而視:“白總,這是什麼意思?”
白沉燈已經走到了台前。
手下人將一個大箱子放至他身邊。
從裡麵隨手取出一遝列印好的證據,白沉燈壓抑著怒意,將手中的紙拋向半空。
紙片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著,竟忽的散開,避開了吃食飲品,隨即飄搖落下,整個宴會廳彷彿下起了一場慘白的雪。
他冷聲道:“這個意思,諸位可還滿意?”
當即有人等不及紙片落下便抓在了手,連忙檢視,隻見上麵竟然是一份調查報告。
“經覈查,劉斛利用職權強迫受助者與其進行不正當交易,受害人數達二十人之多。”
“蕭英韶賺取不正當錢財三百五十一萬,命其親屬冒充受助者領取救助資金,致使五位病人因後續資金不足離世。”
“這……這些……”
有人聲音顫抖,顯然意識到了這場宴會的真正目的。
創始人,是鉗製住了他們的命脈,要把他們這些吸血蟲一舉摘下!
羞愧的、沉默的、否認的、暴怒的臉在台下扭成一團,蝗蟲一般擠過來。
他們伸著手,要探進箱子裡,找到屬於自己的罪證。更有甚者試圖爬上台抓住白沉燈。
無數隻手向著青年抓去。
青年沒有絲毫畏懼。
在他眼裡,有幾個人身上不僅沒有功德,反而沾上了冤孽煞氣,那股混亂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麵而來。
他當即在那隻青筋畢露,沾滿血淚的手上踩了下去。
“啊啊啊啊!”
慘叫聲一時之間壓住了周圍的喧囂。
白沉燈姿態放鬆地在那隻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的手上碾了碾,激起更淒慘的哀嚎。
此刻的青年猶如天堂降臨的審判者,將要把那些惡貫滿盈的人打下地獄。
“聖潔之子”悲憫道:“我將讓你體會到比現在疼千倍萬倍的痛苦。”
他掃視在場之人:“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這一幕落入了其他人眼中,將是此生最為難忘之景。
終於把自己的手從白沉燈腳下解救出來的男人崩潰著,被嚇破了膽子,慌不擇路想要從廳內出去。
當他開啟門,卻見外麵整齊站著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刑警。
周邊戒嚴,道路封鎖。
警車忙碌著將一個個經濟犯送入局內,審訊室裡時刻有人接受問話。
“不可能,我沒向任何人透露過這份資訊,你們是怎麼發現的?是我妻子?隻有她能碰到我的電腦!”
“我是冤枉的,這些都是假的,假的!”
監控之外,看著那些負隅頑抗的犯罪分子還沒有認清情況,輕蔑一笑的蘇隊長理了理自己的白襯衫。
身為僅四十歲就當上了領導的年輕有為的警局明日之星,他看慣了這些人前後不一的嘴臉。
人抓了進來,證據齊全,犯罪分子是絕對熬不過警方的。
此時,白沉燈已經孤身來到了被封住的受助者們等候的大廳裡。
這裡的人早已因外界的種種聲音而惶恐不已,部分人是冒領受助金的富貴子弟,哪裡受得了委屈,當即就要圍過來,討要說法。
一名年輕男人從包裡不知掏出了什麼,藏在了袖口,悄然接近白沉燈。
“這是什麼意思?憑什麼把我們關在這裡?”
“沉燈基金會的人就這麼霸道麼?”
“你是誰,你代表基金會是不是?今天不給我們一個說法,這件事沒完!”
年輕男人裹在人流中,如遊魚般靈活,幾個挪移間便到了白沉燈身邊。
緊接著,此人暴起發難。
藏在袖間的刃將水晶燈的光線反射進部分人眼中。
白沉燈站立未動,彷彿被嚇呆了一般。
就在此時,一隻手突兀橫過來,徑直抓住持刀的手腕,攥住不放。
“啊啊啊!!!殺人了!!”
人群四散,僅剩他們還留在原地。
白沉燈被裝進了一雙藏著憂慮的含情目中。
衡玉澤將他護住身後,迅速狠砸向對方的手腕,一聲脆響,開了刃的刀被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