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二十一章
“他們是一起過來的,十人,三輛車,咱們跟上。”
鄭朗收回探出車窗的頭,把玻璃搖上。
車後座的貓貓把趴在窗戶上的藤蔓扒拉下來。
這四位,便是匆匆告彆花房老闆,回到停車場找機會離開的白沉燈一行了。
惡妖無法在人氣鼎盛的地段現身,他們想要離開苦菊村,且不受乾擾,最好的方法就是跟著其他人一起混出去。
那榆樹妖隻要不是失了理智,自然不會再糾纏他們。
越野車啟動,緊緊跟在前麵三輛私家車後。
白沉燈被衡玉澤抱在懷裡,更好地接收陽光,而藤蔓陷在貓貓胸前,看似在曬著陽光,但從亂動的次數看來,並不專心,最後白沉燈嫌他太鬨,直接把藤蔓扔到了副駕駛。
葡萄藤:“……”
老大真是一如既往地凶。
身側坐著一大團煞氣,葡萄藤回想著,最開始見到鄭朗,真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能如常麵對他。
這麼一個煞氣附體的命格,也隻有博美纔有膽子雇傭,尋常妖類不說刻意躲避,也要忌憚三分。他倒好,把人家當司機,隔三差五送個妖怪去外地,還不用擔心妖怪反水作亂威脅司機。
真打起來,除了大妖各有底牌,能短暫壓住這煞氣,小妖們那稀薄的靈力,不夠他打幾次的。
老大也是夠厲害的。
自己茍延殘喘,就等著被榆樹妖發現,原地去世。老大卻直接找了兩個人類小弟,一個堪稱願力製造機,一個命格特殊能抗能打,身懷絕技,讓人羨慕啊。
車行至盤山公路,入目皆是樹,深的淺的綠色是唯一色調,人類的強大基建能力也隻是體現在道路開辟之上,這裡保留了幾乎全部的自然風貌,當然,也代表著此行的威脅將如影隨風,始終存在。
葡萄藤想東想西想了很多,完全靜不下心吸取日澤修煉,畢竟他是個戰五渣妖,戰鬥能力堪稱大妖之恥,除了憑境界壓製虐一虐小妖,碰上同層次的大妖,屢戰屢敗,毫無獲勝可能。
好在他家老大能打。
彆看是貓妖,修成人形之前就敢撕下化人小妖的外皮,修成人形之後甚至敢拂大妖的麵子,還能全身而退。等他修成大妖,幾乎鮮少碰見敵手,堪稱同階無敵。
隻是……
如此厲害的老大,也不知為何陷入這般境地,連真正的敵人在何處都不知,還要防備隨時可能會出現的榆樹大妖。
“半個小時了。”
前方的三輛車並沒有時刻貼在一起,彼此隔了不遠的距離,這讓鄭朗有些擔憂。
盤山公路本就難行,為求安全,時刻和其他車輛緊貼完全不現實,這也讓此行增添很多風險。
在拐過一個急彎後,前方是一段相對筆直的路徑。
鄭朗剛把車駛出彎道,就發現前車早已經加速駛離了,和他們隔了至少百米。
危險,也在此時悄然降臨。
在他們前方頭頂,是一片生長著的榆樹林。
榆樹葉密且茂,枝乾強壯,吸納雨露承接陽光,粗比人腰。
地下,不見形跡的根破土疾行,悄然係上榆樹林的根係。在大妖的指令下,這些無知無覺的樹木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土壤,根部接觸空氣,見到了天光。
“轟隆隆——”
輕微的震動經山體傳至車上的人時,已經弱到不甚明顯。
精神高度集中的一行人自然不會錯過這細微的變化。
早在榆樹離開土壤時,白沉燈便有所察覺,他當即叫了一聲。
車內氣氛本就沉悶,在一聲貓叫提醒後,鄭朗高度緊繃看向道路前方和後視鏡,衡玉澤看向側麵,二人皆未發現異狀。
如預料中那般,危險來自於頭上,衡玉澤探頭外看,隻見前方山體之上,巨木滾滾而下,攜著不可抵擋之勢。
天底下難不成真有這麼巧的事,偏偏他們路過,這樹就到滾了下來?
衡玉澤忙喊:“停車!”
鄭朗立刻踩刹車,完全信任他。
不過幾秒,連鄭朗都能看見滾落的樹木,彷彿被無形巨手操控著,自傾斜著的山體之上無視諸多阻擋,以不可思議的勢態直衝而下。
最終,巨木停在他們車前的路段之上。
距離不遠,甚至能看見樹根上的少量泥土,沒被甩下,反而是散落在路麵上。
鄭朗吞嚥了下,心有餘悸:“咱們要是正常行駛,會不會被這樹給砸個正著。”
衡玉澤肯定道:“被樹精操控著的,不管咱們快或慢,隻要繼續往前,遲早都會遇見危險。”
鄭朗看向白貓:“貓大仙,咱們怎麼辦?”
路被攔,就算他們清理出能供車行駛的空間來,這山不見頭,不知有多少樹,一棵不夠就再來兩棵,兩棵不夠那就十棵,遲早能把他們耗死。
白沉燈確實早有預料。
能讓葡萄藤這樣的沒什麼追求的躺平妖都心動的寶物,定然非同小可。榆樹妖既然占了寶物,自然不可能放他們帶著訊息離開。
隻是,驅動樹木攔路,榆樹妖膽子太大,此舉過於凶險,萬一招來管理局的人……
白沉燈不願和管理局打交道,每次都要被關幾天,簽六份以上的合同。
無奈之下,兩人帶二妖下車檢視。
樹木結結實實橫倒在路上,沉的很,衡玉澤他們試了試,拽不動,隻能等相關部門來處理。
鄭朗皺眉分析:“樹精這麼做,不也是自找麻煩麼?咱們完全可以下次再來,它總不能次次阻攔吧。”
衡玉澤淡淡道:“它大概也是被逼得不擇手段了。”
沒人會同情惡妖。
白沉燈回到車上,餘下三位自然懂了他的意思。
車子掉頭,回到村裡。
路上,鄭朗試圖口花花緩解壓力,但某些念頭一動,就停不下來了,導致提出來的想法都怪得很。
“咱們能不能叫一輛直升機過來,就算那樹精再厲害,總不能在天上動手腳吧。”
衡玉澤歎息:“鄭哥,你的車不要了麼?”
鄭朗:“我可以讓彆人開回來嘛。”
衡玉澤:“直升機飛到這裡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具體要幾天,咱們還不清楚。何況,誰也不能確定樹精沒有對付飛行物的手段,一旦咱們上了直升機,直升機發生意外……天空不比地麵,咱們會非常被動。”
鄭朗暫且放下直升機的路子。
“要不咱們坐觀光大巴?”
“被樹攔路,一樣走不掉,還會連累彆人。”
“誒,想不出來了。這麼看來,除了和樹精決一死戰,這不是沒有彆的辦法了麼?”
衡玉澤沉默了。
的確,離不開村子,他們總不能一直被動受敵,遲早要和樹精分出生死。
鄭朗突然按了一聲喇叭,刺耳的聲音打斷了衡玉澤的思路。
“打就打,區區樹精,老鄭我不帶怕的!”
提生啊死啊的都太矯情,鄭朗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被卷進來也沒有絲毫怨言,始終開朗正向。
他能做的,就是不露出疲態,讓隊友不要麵對生死危局的同時還要替他操心。
車停到了老地方,一行人回到了花房,再次打擾了老闆。
此行無需急於離開,眾人在和馮承霽交流時,意外發現了新的線索。
通透的花房內,工人正在外修補玻璃板,三人兩妖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談。
聽到了意外的訊息,鄭朗驚呼:“什麼?你祖上見過妖?!”
馮承霽左看右看,確認周圍無外人,外麵的工人也沒聽見這裡的動靜,才苦笑著歎氣:“我最初知道時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祖父留下一個木匣,內有一封書信,上麵記載了六十年前的辛秘。起初我半信半疑,以為信中描述的會動會言語的植物是虛構的,直到昨夜看見了月亮貓,還有綠藤……”
衡玉澤暗笑:沉燈的外號又多了一個。
緊接著,他正色問道:“能詳細說一說你祖父的經曆麼?”
馮承霽看向白貓,有些躍躍欲試,卻又害怕著什麼,不敢伸手。
他思忖片刻,還是如實將書信之中記載的事向大家娓娓道來。
百年前,苦菊村還叫沐陽村時,天氣久旱,不沾雨水,土地貧瘠,作物不生,村中人能走的走,走不掉的被迫留在村裡等死。
餓死、病死,或者瘋掉。
直到一位道長的到來,情況纔有所改善。
道長名為侍青居士,他號召村人,在村子裡建了一座道觀,供奉守山青君。
在守山青君的庇護下,乾旱消失,自此風調雨順,田地豐收,糧食滿倉,再無餓浮。
這般好風景持續了三十年。
三十年後,道長老去,由其弟子接管守山觀。
村民也在逐漸滋潤富足的生活中忘記了什麼。
變故發生了。
幾十年未見的大旱之年,致使村莊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人們這纔想起,當初是如何從作物不生的旱村變成富足之鄉的。
村民在新任道長的號召下祭祀守山青君,效果立竿見影,田地裡農作物再次茁壯成長起來。
隻是,當本該自包葉中長出麥穗時,村民們驚恐地發現……
這些農作物,全部沒有結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