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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淮秦雪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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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男人隱晦地對上了視線,又快速移開。

這事兒鬨的。

鄭朗打破僵局,帶著自己的行李走進房間。

“衡老弟,進來吧!”

衡玉澤抱著貓打算進去,結果臂彎裡的貓卻自己跳了下去,比他先進入。

白沉燈打量著房屋,屋內不算太乾淨,也不算特彆臟。畢竟民宿隻有老闆和她的孩子兩個人打理,做不到那般細致。

轉眼間,白貓已經將房間給看了一遍,沒找到什麼特殊的地方,隻是有一點,那床鋪有些臟,被單上隱約傳來一股氣味,一股帶著淡淡腥臊的氣味。

白沉燈爪子一勾,便將那床單扯下來一大截。

這般神力看的鄭朗驚訝不已。

“這力氣……”

衡玉澤會意,蹲在白貓身後,觀察起床單來,但是床單洗的很乾淨,上麵不僅沒有奇怪的褐色血點,還隱隱傳來一股皂角味,幾乎是整間房最整潔的一處了。

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恐怕這床單上沾過什麼不好的東西。

衡玉澤不再遲疑,直接把床單拽了下來。

鄭朗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攔著。

床單被撇在了角落的櫃子裡,衡玉澤取出三件套,把床重新整理了一番。

雖然那股腥臊氣隨著床單的移開,幾乎已經聞不到了,但白沉燈還是有些介意這張床。

衡玉澤細心,又從包裡取出一條薄毯,示意沉燈可以睡在毯子裡,不必直接接觸床鋪。

夜晚即將來臨,晚霞幾乎穿不破籠罩大地的黑暗了。

黑暗是危險的溫床,在未知的地界,不知蘊養著多少妖邪。

點亮昏黃的台燈,光線將將把房間籠罩,在最邊緣的地方伸出手甚至看不清五指。

這般壓抑的氣氛中,衡玉澤感覺到了一絲危險,也許是他的心理作用。

鄭朗透過窗戶看向外麵,這裡距離村子中心太遠,周圍沒什麼房屋,便連一點光都看不見了。

台燈像一個代表安全的訊號,在光明的領域內,他們是無恙的。

窗戶反射出他們的倒影,衡玉澤抱著揹包,拿出食物機械性地吃著。

看他這般緊張的樣子,鄭朗歎了口氣,輕聲安慰。

“老弟,不用怕,你我兩個大男人還能擔心被一個女老闆怎麼著?”

他確實有底氣這麼說。

“你放心,真遇到什麼事兒,我擋你前麵,你鄭哥很靠譜。”

衡玉澤和鄭朗相處了幾日,已經知曉此人本性不壞,很講義氣,於是點頭謝道:“多謝鄭哥。”

鄭朗拉上窗簾,坐在床邊上,看著白貓縮在毯子裡,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樣,想伸手,又不敢碰。

不用開車,也沒有外人,鄭朗是真的有些意動。

之前他說過自己沒什麼動物緣,那不是假話。

事實上,他不僅沒有動物緣,還沒有親緣。

父母早早沒了,這麼多年,每當他想找個心愛的女人搞物件,都會出現各種意外。

博哥說,他命硬,一般人扛不住的。

十多年了,他也認命了,自己這輩子就是孤寡一生的結局。

他找不到人作伴,養隻貓養隻狗當個伴兒也不錯。

但寵物市場也去過,貓見了他炸毛發狂,狗見了他夾著尾巴嗚咽,要不是被賣家捏著,或者被裝進了籠子裡,恐怕這些貓貓狗狗在遇見他的第一時間就要逃得遠遠的。

於是他不再奢求陪伴,自己搞著直播,網上有支援他的粉絲,每次開播都能和他嘮嘮,漸漸地也就熬過來了。

鄭朗看著沉燈,貓的神奇之處他已經領教過了,他看著這光滑的毛,心裡不僅是想和它接觸,而是想試一試,自己這克人克鬼,活得孤寂的人生,究竟能不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老弟,我能摸摸沉燈不。”

聽到這話,衡玉澤有些詫異。

這麼多天了,鄭朗確實時常表示出對貓貓的渴望,但從未靠得太近過。

衡玉澤不是沉燈的主人,小貓仙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能替貓貓做主。

衡玉澤正準備問問沉燈的意願,就見沉燈已經睜開了眼,眼眸幽幽地移向了鄭朗。

在台燈不甚明顯的照耀中,貓咪的雙眼好像在發著淡淡的藍光,神異無比。

白沉燈動用一絲力量,將鄭朗從頭望到腳,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如果說衡玉澤身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和一縷一縷紅色的願力,那麼鄭朗就是被黑色的煞氣給籠罩了,彆說五官了,連四肢都差點兒分不清。

鄭朗想要伸手摸他,在他眼裡無外乎是一隻煞氣凝結的黑手想要朝自己襲來。

白沉燈收回神通,不再以靈視望人,於是鄭朗又恢複了正常。

這般命硬的人,也是他平時第一次見到,按理來說,如果鄭朗不帶惡意,那麼他自己除了需要抵禦煞氣被動的侵蝕外,是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的。

如果鄭朗真有惡意,那麼白沉燈不可避免地會受到煞氣侵蝕,重傷倒不至於,估計會受一點小傷,但極度影響他恢複成人形的進度。

“咪。”

算了,你摸吧。

衡玉澤聽不懂貓貓語,但知道沉燈能聽得懂人話。

既然沉燈沒反應,那就是預設可以了。

“鄭哥,沉燈沒躲,你摸吧。”

鄭朗訥訥地“哦”了一聲。

他這輩子,除了毛皮大衣,根本沒碰過溫順的動物的毛發。

活著的,有溫度的,帶著起伏的……

鄭朗伸出手,手指一點一點接近沉燈,但愈是靠近愈是膽怯。

他是個很痛快的人,做事情動腦子思考的時候不多,大多隨心而動,畢竟他這輩子也沒什麼指望了,能過一天是一天。

可現在,有和前半生的寂寥孤苦截然不同的溫暖的,柔軟的事物,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他成功把這個可愛的小家夥摟在懷裡,是不是代表著,他能打破這克親的命格?

鄭朗的手指顫抖起來,他現在離貓貓很近,差幾厘米就能碰到,可他就是不敢。

三十多年了,他連朋友都沒有,父母被他剋死,親人罵他天煞孤星,喜歡的姑娘不是出了意外就是被他嚇跑了。

他想摸的不是貓,他是想試試自己這毫不見光的人生到底有沒有哪怕一丁點兒的希望了。

白沉燈被那一隻滿是煞氣的手懸在頭頂,感到無比彆扭。

磨蹭。

他乾脆仰起頭,用爪子碰了碰那隻始終不敢落下的手。

毛茸茸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鄭朗的呼吸都停住了。

貓爪拍了拍他的手指尖,催促他要摸快摸。

衡玉澤看著得趣,自家小貓仙可很有脾氣,現在讓摸不積極,後續可能就不讓碰了。

“鄭哥,快啊。”

鄭朗如夢初醒,哆嗦著把手放在了沉燈的後背上。

嘶——軟!

溫溫熱熱的毛發,有著充滿生命力的躍動,這和模擬玩偶截然不同的反饋,讓鄭朗險些紅了眼眶。

多少年了啊。

原來擼貓是這種感覺。

“誒,真好摸……”

衡玉澤心生敬佩,看來自己當時在小區裡見到沉燈時反應還是太過平淡,看看鄭哥,想摸卻不敢摸,摸了又難以自抑,這表現可比他激動多了。

“衡老弟,不瞞你說,我以前可從來沒摸過貓。”

“鄭哥不是很喜歡小動物麼?”

“喜歡啊,但是其他的貓見了我就跑,就算是籠子裡被困住的貓,見我也會炸毛,我伸手過去,能給我撓成輕傷。”

衡玉澤惜道:“以後會好的。”

鄭朗摸著細軟長毛,喃喃道:“好。”

衡玉澤又道:“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啊,鄭哥。”

鄭朗重複:“這是……好的開始。”

九點多,舟車勞頓的兩人沒挺多久就睡著了。

儘管衡玉澤有心守夜,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精神疲乏加上這氛圍太好睡了。

本來進入民宿還有點兒害怕,怕出現什麼意外,結果這心情全被鄭朗摸貓時那宛如重獲新生一般的反應給攪和散了,就剩下最原始的睏意。

鄭朗則帶著對未來的美好幻想睡得極香。

深夜,在鄭朗的呼嚕聲中,白沉燈睜開了眼。

他不困,但被呼嚕聲吵得心煩,乾脆借著月光修習。

衡玉澤特意睡在靠窗那一側,鄭朗靠門,兩人中間隔著揹包,睡相都還老實,沒有動胳膊動腿的現象。

不知凝聚了多久的月華,白沉燈敏銳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夜色中靠近。

靜謐的民宿內,是誰開啟了房門。

緊接著,輕緩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白沉燈迅速推醒了衡玉澤。

衡玉澤被叫醒時從來都是沉默無聲的,因此,在花了幾秒回憶自己身處何地為何來此後,他按捺著不動,在月光中愈發冷靜從容。

沉燈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一人一貓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在行至門口時,白沉燈已然做好了準備,無論接下來那東西是人是妖,是進是離,都有對策。

衡玉澤手已經摸到了揹包,隨時可以取出小鼓砸出去。

然而,令二者沒想到的是,那腳步聲雖然停在了門口,卻不過數息,就繼續以很輕的動靜離開了。

直到踩踏在樓梯上的聲音似有若無地傳來,他們才真的確信,那家夥確實隻是路過。

衡玉澤以氣音詢問:“乖乖,是衝咱們來的麼?是的話點頭,不是的話搖頭。”

白沉燈瞥他一眼,沒搖頭也沒點頭,而是縮回了毯子裡繼續凝聚月華。

衡玉澤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兩點鐘了,睡得早,剛又被嚇得沒了睏意,睡不著了。

鄭朗的呼嚕聲變小了很多,隻偶爾溢位一聲,更多的是比常人明顯許多的呼吸聲。

在這樣的呼吸聲中,衡玉澤看著貓貓觀月,竟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滿足來。

不合時宜。

卻難以抑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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