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九章
那聲音滿含著怒意,以相當迅猛的速度衝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白沉燈猶如迴光返照一般,藍色眼眸再次睜大,實在是沒有料到。
衡玉澤?他怎麼!
他不該被鼓聲迷惑著,無法看破現實麼?怎麼會突然清醒過來?
然而脖頸間的五指死死收緊,白沉燈根本無法進行思考,身軀短暫抽搐後,胸膛不再起伏,眼眸隨即變得黯淡無光,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衡玉澤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黑色外套上沾了不少泥,手上滿是血跡。雙眼之中,彷彿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正爆燃著宣泄。
而男人顯然也沒料到,明明鼓聲仍在持續,為什麼衡玉澤會突然清醒?
現在不是糾結原因之時。
所幸,一個不會道法赤手空拳的凡人而已,無關緊要。
男人冷靜望著衝過來的人類,簡單蓄勢後,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力道極大,衡玉澤幾乎被他踹的險些五臟移位,但衡玉澤沒有被直接踹飛,早有準備。
既然對麵的家夥一手拎著鼓,一手抓著沉燈,能自由活動的隻剩下了腿,他需要做的,也很簡單了。
於是衡玉澤拚著被踹到的風險,不顧那一刹流竄至全身的疼痛,死死抱住了男人的小腿。
而後,衡玉澤取出了藏了許久的小刀,刀尖閃著凜冽的寒光。
發了狠,用最大的力氣刺向了男人!
男人沒料到他居然藏著一把小刀。
該死!
他可不想在必勝的任務中受傷,回去肯定會被嘲笑死。
怎麼一個凡人,居然也能給他惹出不小的麻煩。
怪他修習邪鼓之法太過艱難,對於其他的術法無暇顧及,化形前一直沒什麼營養補充,還總被虐待,□□強度也有限,也就一雙手因為總接觸邪鼓,被祭煉得銅皮鐵骨。
男人需要騰出一隻手。
是鬆開邪鼓,還是放開貓?
邪鼓不知為何對眼前的人失去了效用。
貓也沒了動靜。
按照常理,他應該鬆開貓,畢竟貓已經沒有威脅,或許已經死了。
但男人對這些頂尖大妖忌憚無比,他曾無數次見過,那些家夥是如何收割性命的。
於是男人做出了決定。
他鬆開了邪鼓,鼓聲停止。
邪鼓被繩子吊著,掛在了他的腰間。
男人解放了一隻手,衡玉澤用力刺向男人小腿的行動就這般被輕易阻攔了。
這隻手硬如鋼鐵,來勢凶猛,甚至直接抓住了刀尖,竟絲毫無傷。
衡玉澤握著刀把的手動彈不得,被對方抓住了刀身,簡直如同捅進了石頭一般,無法寸進。
被怒意燻蒸的頭腦被這一幕驚得清醒許多,他意識到了自己和這神秘男人之間無法逾越的實力差距。
男人被他惹惱了。
輕吐出一個字。
“死。”
衡玉澤慌亂了起來,那瞬間爆發的殺意使他汗毛直豎。很快,他雙眸圓睜,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緊接著,男人也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早已經沒了氣息的貓,在這一刻爆發出極高的光和熱,燙的他皮肉乾癟,被迫鬆開了手!
緊接著,一道雪白的身影掙脫束縛,閃電般向他的頭臉撲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男人根本沒反應過來,隻覺得手突然燙的厲害,在劇痛之後失去了知覺,而後一隻貓在他視線中出現。
貓的眸光映出了男人此刻驚駭的表情。
男人被這一撲,撲地身形向後墜,從衡玉澤的視角看去,沉燈踩著男人的臉,他能望見飄散著的雪白長毛,因動作過於快速,掀起了一層層海潮般的波浪。
白沉燈抱住了男人的腦袋,一枚日輪沒有任何空隙,直接轟在了男人的臉上。
日澤毫無保留地被全數灌注進了此妖的頭顱之中,白沉燈甚至將自己當成了一張毯,鎖住任何可能遺漏的地方!
大日的光芒滌蕩怨氣邪氣,白沉燈在日輪的爆發之中感覺到了這股滾燙的力量,將他軀體經脈之中殘存的怨煞祛除,此後,隻需要積攢足夠的願力即可化為人形!
這一枚日輪,便是白沉燈準備已久的驚喜!
他忍著經脈中的怨煞肆虐,始終不曾借日澤消磨,正是為了可以將日澤作為最後的底牌!
男人徹底倒下。
衡玉澤站立不穩,坐在了地麵上。
他愣愣看著死死抱住男人腦袋的貓。
許久。
白貓抖了抖身子,站了起來,踏在了男人腰腹之上。
他離開後,露出了頭顱幾乎成為焦炭的男人。
不,不是人。
那頭骨形狀獨特,分明是某種獸類。
衡玉澤沉默著看著白貓。
早料到沉燈並非普通的小傻貓,當事實如此清楚地擺在他麵前時,他發現自己……
居然很冷靜。
衡玉澤伸出手。
但是手上沾著血。
他立刻在內襯上使勁擦拭了一番。
而後,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貓。
白貓身上的毛淩亂不堪,脖頸上更是留下了被死死掐住的痕跡。
衡玉澤心疼地呼吸都在顫抖。
“你果然是成精了吧。”
“看,被我抓到證據了。”
白沉燈在他懷裡找了舒適的位置。
一切都彷彿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明明沉燈來到他家才隻過了十幾天。
可衡玉澤突然覺得,自己已經遠離了平靜的日子。
他看了一眼周圍被控製過,此刻都癱在地上暈過去的人。
這條路平時不會這麼安靜,看來這些來路不明的家夥早有準備。
也好。
衡玉澤抱著貓,轉身欲走。
剛走出兩步,他就停住了。
白沉燈不解地看向他。
衡玉澤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隨後,他來到不知名妖類的殘軀前,蹲了下去。
片刻後,衡玉澤帶著白沉燈在附近找到了手機,匆匆遠離。
隻留下腰間空無一物的妖屍。
與此同時,某條空無一人的巷口之中。
白頭發的青年呲牙咧嘴地捂著頭。
終於,終於發現了鼓的蹤跡!
遺憾的是,鼓被侵蝕邪化,他拚著耗儘一身靈氣才讓被控製的男人清醒。
那人天賦真高啊,如果平時被自己遇到了,肯定邀請他走上修煉道途成為祭鼓之人了,可惜,自己還要忙著找其他祭物的下落。
青年腦袋發昏,靈氣耗儘,被迫變成原型。
巷口之中,出現了一隻雪白的圓滾滾的山雀。
山雀那一雙黑亮的豆豆眼望向天空,望向太陽。
今天的太陽,似乎格外明媚。
衡玉澤帶著白沉燈回到了家中。
門被關上後,衡玉澤靠著門板,緩緩滑動,癱坐在地。
他兩條長腿直直挺著,好似要把玄關占滿了。
白沉燈從他外套裡掙動了下。
衡玉澤怕它悶著,連忙拉開拉鏈。
一隻沾上了些許灰和血跡的貓貓頭探了出來。
化為人形後,以他的實力罕有敵手,因此很少有這般狼狽的時刻了。
他脖頸的毛極亂,畢竟被人拎著掐了許久,絲毫沒留情。若不是白沉燈的身體素質較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恐怕早就被掐死了。
衡玉澤沉默著,幫白沉燈整理脖頸間的毛發。
他在梳理那些被壓的雜亂的毛發時,碰到了隱藏在下麵的浮腫的皮肉。
壓下心疼,衡玉澤的動作更加謹慎小心。
白沉燈的確傷的很重。
願力和日澤月華消耗一空。
他靠在衡玉澤身上,感受到男人與他的聯係更緊密了。
白沉燈將貓爪按在衡玉澤胸膛處。
“咪——”
人類的身體很脆弱,你自己還帶著傷。
經此一役,貓貓已經認可了這個人類。
衡玉澤似乎能看懂他的眼神,於是沉沉笑了起來,笑著笑著,還低聲湊到他耳邊,說:“你在心疼我?”
白沉燈隻是一隻貓,不想懂人類這些複雜感情。
他裝沒聽見,繼續縮在男人懷裡。
衡玉澤嗬嗬直笑。
哪怕牽引到了身上的傷口,也毫不在意。
衡玉澤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他記得,自己之前打過110,怕是彆因此發生什麼意外。
可當他解鎖後,看向通話記錄,最近的一條顯示是在昨天,和同工會的不太熟絡的同事寒暄了幾句,沒有他遇見男人時匆匆打出去的那一條。
“咦?”
“我記得我之前明明打過110?”
白沉燈自然知曉,衡玉澤自以為打通了的電話,實際上連號都沒撥成功。
那種修習邪法的妖,最忌憚的就是引起人類官方勢力的注意。
在沒什麼真本事的邪教都被嚴打的社會現狀之中,掌握著力量的惡妖若是露出蹤跡,會被管理局追殺到不死不休的。
因此,妖類多少都會注意影響,做壞事速戰速決,或者提前做些什麼,避免訊息外傳,阻隔一切意外。
從男人用手指輕輕撥弄小鼓之時,衡玉澤就已經陷入了幻覺。
這邊,衡玉澤也不糾結了,他隱隱猜到自己也許根本就沒撥打成功過。
抹了藥,綁了繃帶,衡玉澤擦了身子,還給貓貓做了個全身清理。
貓貓趴在陽光下曬著毛,尾巴不時甩上一甩。
陽光下,貓貓發著光,日澤被他吸入體內,整隻貓多了些神性,卻因那可愛的外表削減許多。
衡玉澤將臟衣服打包扔進垃圾桶後,看到的,就是沉燈昏昏欲睡的愜意模樣。
“你真是不掩飾了,哪有貓會發光的?”
他吐槽一句,卻更加歡喜。
這代表,貓貓已經接受信任了自己。
“說真的,你真的不會變成人麼?你是小貓妖?還是小貓仙?”
白沉燈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側躺,隻留下一個背影給喋喋不休的人類。
衡玉澤:“……”
怎麼好像又被嫌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