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淮秦雪薇 第五章
少男情懷無人懂,冷漠的貓貓隻顧著舔毛。
衡玉澤認命地去洗漱收拾,留白沉燈一隻貓回憶直播中的細節。
淅淅瀝瀝的水聲取代了直播時的喧鬨,頭腦恢複清明的同時,許多隱藏在高漲情緒下的細節不斷湧現。
那時候的彈幕一如槍林彈雨,不斷衝擊著人類的接受能力,能捕捉到的實時訊息幾近於無,隻能在那般熱鬨的氛圍中被熏染大腦。
但白沉燈始終冷靜。
他甚至能回憶出印象深刻的與主流不同的彈幕。
譬如“這貓被喂藥了吧,一動不動。”
“虐貓引流,惡心!”
“虐貓主播,舉報了。”
諸如此類的有目的的彈幕。
還有一些沒有具體的訊息,譬如“工作好累”“頭好痛”“眼睛好癢”“身體好沉”之類的言語。
想要恢複人形,還需要積攢願力消磨冤煞,他周身靈氣被禁錮,能調動的很少。
若是一般走傳統修行路線的精怪,恐怕此時幾乎形同凡獸,任人宰割了。
但他精通願力,在功德修煉體係中鑽研已久,很多僅靠願力和天地靈氣凝練而成的術法也通曉幾分。
山雨欲來。
這一晚,衡玉澤睡的很安穩,儘管他半夢半醒間清醒了過來,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麵,但他精神疲乏,立刻又睡了過去。
於是醒來以後,衡玉澤就記不清晚上看到的畫麵了,隻是有些許模模糊糊的印象。
又是一天晴光白日。
衡玉澤清點了冰箱中的食物,不足以一人一貓飽腹,在外賣軟體上瞧了瞧,又怕菜肉不新鮮。
人尚能將就,但不想貓吃到不新鮮的。
他慎重地在衣櫃裡選了一套純黑的休閒裝,脫下了身上繡著卡通蒲公英的粉色睡衣。
對於衡玉澤冷峻外表下隱藏的少女心,白沉燈一向不予置評。
男人準備出行買菜,他在櫃子裡抽出一隻外黑裡白的口罩,隨後對蹲在玄關的貓貓輕聲細語地囑咐:“乖乖,我去狩獵了,你留在這裡等我。”
白沉燈:“……”
還狩獵。
“咪——”
雪白爪爪踩在衡玉澤的褲腳上,隨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刹那,猶如一縷風,輕靈地攀上了肩膀。
貓貓體型中等,隻是毛毛蓬鬆,極為可愛,但實際輕地幾乎沒什麼重量。
衡玉澤側首,被沉燈的舉動驚了一瞬,而後讚歎道:“乖乖你好靈活。”
“你是擔心我麼?”
白沉燈沒有任何意義地“咪”了一聲。
被男人理解為肯定。
衡玉澤有個毛病。
他不願接觸人。
熟悉的人還好,和陌生人說話,簡直是要他渡劫一般。
因為總是強迫自己儘量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去生活,這麼多年除了宅一些,不愛出門不聚餐外,也沒被瞧出有什麼不對。
當然,這種人一般被大眾定義為——社恐。
而且衡玉澤不是一般的社恐,他是重度社恐。
有貓貓相陪,這次外出倒讓他難得多了幾分彆的感觸。
“乖乖,你進我懷裡好不?”
他說著,將拉鏈拉開,露出雪白的內襯,被純黑外套包裹著,倒真有幾分溫暖密閉的貓窩的模樣。
沉燈雖非名貴品種,隻是普通白毛貓,可他早就修煉有成,一身毛雪白柔韌有光澤,不捲曲發暗。小毛臉除了眼眸盈盈的藍和口鼻嫩嫩的粉,不含任何雜色。體型比例勻稱,體態更是輕盈無比,絕對是一眼能認出的獨特美貓。
真招搖地讓沉燈蹲在他肩膀上去市場買菜,恐怕會發生沉燈被認出進而不斷被粉絲搭訕被拍照錄影的情景。
白沉燈顯然能理解他的想法,緊接著便跳入他敞開的懷中。
直到拉鏈拉緊,衡玉澤一手攬著胸腹前鼓鼓囊囊的一團,一手開門關門拎垃圾,踏上征程。
離開小區,穿過兩條馬路,走了不久,市場便近在眼前。
市場中人來人往,但大家都隻顧著自己,不與人交流,這讓衡玉澤有種與他人隔絕的安全感。
隻是今天,他衣服裡藏著一團貓,或多或少吸引了視線。
衡玉澤在感受到小臂上的重量和腹部傳來的融融暖意後,心中愈發安定。
拐過兩個彎,走到儘頭,便是蔬菜水果區。
衡玉澤挑了很多品種的蔬菜,並不斷構思著如何烹飪更美味的貓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人隻需要買菜做飯。
貓要思考的就多了。
白沉燈貼著衡玉澤時,願力流通,相當於有了個隨身充電寶,能時刻警惕外界動靜,雖不如直接觀察巡視,卻也足夠一般警戒了。
和預料之中不同,白沉重想過,衡玉澤此次出行也許會碰到什麼突發事件,畢竟他本貓都遭到了毒計暗算,幕後者不至於不知道他尚還存活,能有斬草除根的機會定然不會放過。
可事實卻是,從出行到現在,衡玉澤都已經拎著食材去付賬了,一件稱得上怪異的事都沒有。
當男人一件一件掃碼預備付款時,白沉燈聽著外界紛雜聲音,仍沒放鬆警惕。
機器發出的滴滴聲響。
情侶間的呢喃情話。
塑料袋的咯吱聲響。
收銀員毫無激情的疲憊嗓音。
還有細微的啾咕啾咕的聲音。
離得較近的自然捲女人,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沉默地撿起了滾落在地的酸奶。
衡玉澤付過了款,單手拎著五個大袋的食材。
另一隻手穩穩當當托著懷裡的貓。
順著出口離去時,白沉燈除了能聽到幾乎成為背景音的收銀員疲憊的結賬聲音,還有一聲歎息。
“好癢啊。”
回程時,衡玉澤刷卡進電梯,卻撞見搬家公司的員工恰好進入,還抱著大箱子,看著很有分量。
衡玉澤這樣人高馬大的標誌小夥兒,被他擠在角落。
麵板有些粗糙的紅色製服的員工聲音悶在口罩裡。
“不好意思了啊。”
衡玉澤下意識搖頭,陷入了沉默。
衡玉澤住在5樓,搬家公司的員工在四樓離開了。
人走後,衡玉澤開啟了話匣子。
“原來樓下搬來了新的住戶。”
白沉燈無法回應他,男人自言自語也說的開懷。
“好眼光。”
“乖乖,咱們今晚吃蝦好不好,我買了好多,我再給你做一些牛肉,可惜沒買太多水果,拎不動了。這季節,葡萄看著很甜啊。”
一人一貓吃過飯,衡玉澤癱在電腦桌前剪視訊。
最近每天換花樣給沉燈做貓飯,順帶著拍了很多素材,一口氣剪出了能應付一個月的視訊。
做完這些,時間也不早了,今晚沒直播,衡玉澤躺床上耍手機。
在看了沉燈的幾個高播放視訊後,衡玉澤又開始不安分了,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想要湊過去討嫌,非要摸摸沉燈,被一爪推開拒絕,方纔舒坦。
今夜的月光,很柔和。
沒有雲層的遮蔽,將月華毫無顧忌地灑向了大地。
貓貓本就雪白,在月光下更是隱隱發著光一般,透著一股靈性。
衡玉澤那賊手已經摸到了貓貓的毛發,被長毛裹住了指尖。
奇怪的是,今晚的沉燈並沒有拒絕他。
衡玉澤自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於是趁機把五指都伸進了長毛之中,狠狠地過了癮。
白沉燈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叫了一聲。
“喵——”
摸夠了吧?
而後,把那隻愈來愈放肆的手,壓在了爪下。
衡玉澤不敢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毛發簇擁著,能隔著毛發感覺到溫熱的肌體,富有生機,緩緩壓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上。
是他期盼許久的貓貓的軟肚腩。
雖然不知道沉燈今天為何這般寬容,居然主動把腹部送了上來,壓在他掌心,但如此機會,怎能不珍惜?
衡玉澤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倏然間跳的更快了些,彷彿有什麼將他和貓貓連線在一起,他們共享心跳,還有虛無縹緲的東西,深深地彼此纏繞住了。
夜很靜,流動的水液般的月華,緩緩凝聚,被牽引著在體內勾勒出符文。
那銀光熠熠的符文初具規模,若是有更多的月華反複描摹,恐怕最終能出現一抹銳利的月輪。
所幸,夜還很長。
披著銀光織成的素裳,貓貓雙眸映著高懸著的明月。
昨夜衡玉澤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麵。
深夜,許多不喜光的植物逐漸變得活躍起來。
白沉燈闔眸調息間,借著特殊的吸取月華的狀態感知擴大,因此察覺到了什麼。
腳步聲,有些拖遝,帶著回響,夾雜著啾咕啾咕的聲音,越來越近。
這樣的時間出現異常的聲響,代表著什麼,張然若揭。
“砰——”
第一聲,突如其來。
“砰——”
猶如運動的擺錘般,刻板,僵硬。
“砰——”
接觸麵積變大,聲響位置變了。
“砰——”
在深夜,這般駭人的敲門聲,幾乎要讓人肝膽俱驚。
衡玉澤從一無所知的深眠中驚醒,在一聲接著一聲的撞擊音中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喘著氣,坐起來,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左邊手臂那宛如斷聯一般的麻木穩住了心神。
“嘶——”
被壓麻了!
白沉燈絲毫不減愧疚,甚至挑釁般地蹲坐在衡玉澤眼前,恰好處於他視線中心。
衡玉澤一邊吸氣一邊強行活動手臂,血液流通,猶如斷線重連。
他被那喊魂一般的敲門聲嚇得有些麵色發白,不知來者何人,或者說是不是人還尚未可知。
抱著主動湊過來的貓,摸黑踩著拖鞋,無聲地通過客廳,來到了玄關。
衡玉澤輕輕地湊到了貓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