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彆逾矩 第29章
迫使她睜開迷濛的眼,那雙濕漉漉的眸子映著燭火,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他的聲音比先前柔和了些許,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陸昭,可有什麼願望?”
陸昭已沉入睡鄉,恍惚間被人輕輕扶起,後背倚著微涼的梨花木榻。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捏她的兩腮,低沉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問她可有願望,又命她吹蠟燭。
吹什麼呢?她迷迷糊糊鼓著腮幫,氣息胡亂散開,儘數落在對方溫熱的掌心。
那熱氣似有迴音,撞在掌心便折返回來,混著他指縫間淡淡的沉香氣息
——
是閨中常焚的水沉香餘韻,清潤雅緻,格外好聞,一併撲入鼻息。
那人似是愣了愣,指尖微微收緊,又輕柔地掰過她的頭顱換了方向,再次命她繼續吹著蠟燭。
這般折騰許久,直至他似是滿意了,才停了吩咐。
隨即有冰涼滑膩的東西被細細抹在她臉上,觸感微涼,讓她下意識蹙了蹙眉,卻困得無力掙動。
後來,陸昭墜入一場綿長的夢境。夢裡她被連人帶衣送入溫湯,熱水漫過肩頭,暖意浸骨,泡得渾身鬆快。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人小心翼翼撈起,裹進蓬鬆柔軟的錦被裡。耳畔傳來炭火炙烤銅爐的輕響,伴著溫熱氣流拂過髮絲
——
原是有人握著銅製暖爐,正替她烘發。
修長的手指帶著幾分笨拙,輕輕穿梭在她如墨的發間,偶爾觸到頭皮,帶來一陣微癢。暖氣流淌在髮絲間,驅散了濕冷,也將那抹沉香氣息,深深烙進夢魂裡。
他許是從未幫人弄過頭髮,忽然失了準頭,力道帶了幾分蠻力。
陸昭頭皮被扯得微疼,眉頭擰成個結,含混哼出一聲:“疼……”
那雙手即刻頓住,指尖在發間遲疑片刻,再穿梭時已放輕了力道。沉香混著炭火的微響,在昏黃燭火裡漫開,暖得人心頭髮軟。
待髮絲半乾,她便覺有人探進錦被,將濕冷的褻衣一件件往外拽。料子蹭過肌膚時涼得她瑟縮,下一瞬就有暖融融的夾棉中衣往身上套
——
動作粗魯得幾乎扯到胳膊,全然冇有方纔攏發的細緻,倒像是應付棘手差事。
末了,她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扶到床上,後背剛挨軟枕,錦被便從肩頭蓋到腳踝。
有人用指腹將被角細細掖進床褥縫隙,連頸側都塞得嚴絲合縫。
聽著屋門
“吱呀”
輕合,陸昭在暖香裡昏昏沉沉地想,方纔那雙手雖笨,倒也冇忘給她掖被。
喉間驟然湧上窒息的悶脹,陸昭猛地睜開眼,雙手奮力上舉,狠狠掀開壓得密不透風的雲錦被
——
帶著沉香餘溫的新鮮空氣瞬間湧入鼻息,她才總算緩過勁,胸口仍不住起伏。
原是昨夜被掖得緊實的被角,被她翻身纏成了包袱,竟將自己悶在了裡麵。
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陸昭倒抽冷氣,蹙眉閉眼緩了片刻。
再睜眼時,目光掃過妝台旁的梨花木桌,瞳孔驟然凝住:桌角白瓷茶盞旁,斜斜倚著一枚刻著
“景行”
二字的墨玉腰牌,正是周景行常年佩戴之物。
他……
昨夜竟真的回來了?
陸昭腦子昏沉,隻模糊記得昨夜那清冷冷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總在耳邊盤旋。
她趿上軟緞繡鞋推開門,晨光裡的廳堂空無一人,隻有穿堂風捲動案上素箋,簌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