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彆逾矩 第22章
這半年裡,多虧了周景行處處照拂,無論是生活起居,還是管家爺爺之事的打理,他都儘心儘力,從未有過半分推諉。
陸昭念及此處,心中暖意漸生,便決意請他吃頓便飯,也好聊表這份微不足道的謝意。
心意既定,她便轉身翻箱倒櫃,將壓在箱底的衣裳一一取出試穿。
前前後後試了十來套,不是覺得顏色過於素淨,便是款式不夠合宜,最終還是選了前些天周景行陪她去成衣鋪置辦的那件狐裘。
狐裘毛色光亮,保暖性極佳,外罩一件同色係罩衣,下身配著素色羅裙與卡其色棉靴,既雅緻又不失靈動。
收拾妥當,陸昭理了理衣襟,輕手輕腳走出房門。
剛踏入院中,便撞見周景行從對麵屋中出來,一身裝扮瞧著格外精神。
他內著月白色交領長衫,領口袖口繡著細密的暗紋,外罩一件藏青色對襟馬褂,腰間束著玉帶,下身配著深色長褲與黑底紅紋的雲頭靴,肩頭還隨意搭著件羊絨大氅。
他本就身姿挺拔,這般裝扮更顯眉目俊朗,貴氣逼人。
陸昭望著他,心頭莫名一喜,暗自猜想,他這模樣,定是要帶自己出門去的。
周景行望見陸昭一身雅緻裝扮,狐裘襯得她眉目愈發清麗,不由得一怔,開口問道:“今日這般齊整,是要與彆人外出遊玩?”
陸昭心底那點雀躍期盼,霎時如碎玉般散落,方纔梳妝時的歡喜淡去大半。
她強扯出一抹笑意,不繞彎子直言:“今日是我及笄生辰,不知舅舅可有閒暇時間?我想請你吃個便飯,聊謝往日照拂之情。”
男人素來平靜的麵容掠過一絲訝異,沉吟片刻,抬手理了理衣襟,再抬眸時,目光對上她滿含期待的眼,隻是尋常地道了句:“原來如此,生辰喜樂。”
他顯然是忘了,今日是她的十五歲及笄之日。
隨後他吩咐管家取一些銀錢給她。
周景行走到院門邊,頭也冇回地吩咐:“你叫上同窗好友,好好玩一場便是。”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叮囑:“彆耽擱到太晚,亥時前必須回來。”
“我……”
陸昭話剛到嘴邊,還冇說出口,就聽
“吱呀”
一聲,院門已經被輕輕關上。
那關門聲雖輕,落在她耳裡卻重得像驚雷。
方纔心裡還隻是期盼落了空,此刻竟像漫天風沙撲過來,又似驟雨砸下來,滿心隻剩狼藉和寒涼,連呼吸都帶著苦味。
這光景多氣人
——
就像大人穿得光鮮亮麗獨自出去快活,偏偏把你孤零零丟在家裡,偏巧今日還是她的及笄生辰!
更讓人憋屈的是,她連反駁、詢問都不敢。隻因周景行早說過,他的事,她不能問,也冇資格問。
陸昭眼睫輕輕顫抖,臉上的神情比哭還難看。
方纔覺得雅緻的初雪,此刻隻剩刺骨的涼,連天色都像是驟然暗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廊下,茫然站了片刻,正好看見周景行走出宅院。
雪花像棉絮似的飄著,染白了石階和屋簷,他卻像不怕冷,脊背挺得筆直,腳步沉穩有章法。
冇過多久,院門外駛來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他身旁。
駕車的護衛穿著戎裝,掀簾下車後先肅立抱拳行了一禮,再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周景行抬手回禮,俯身坐進車裡,片刻後馬車就駛離了宅院,消失在風雪裡。
陸昭愣在原地許久,直到一陣刺骨的寒風捲著雪沫撲過來,才猛地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