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彆逾矩 第21章
眉頭依舊蹙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可麵色卻沉靜如水,唯有耳尖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淺淡的紅。
車輿內傳來陸昭假裝咳嗽的聲響,他終是無聲地勾了勾唇角,轉身踏上了車內。
輜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
陸昭偷瞄著旁邊端坐著的周景行,見他神色如常,並未因方纔的擁抱動怒,懸著的心漸漸放下,忍不住得寸進尺:“管家爺爺在北城何處?我能去看他嗎?”
周景行微微一頓,隻淡淡反問:“你可知我為何不讓他隨你同來京城?”
這問話如冷水澆頭,陸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車輿內的菱紋錦茵似也失了暖意,她聽見男人用毫無波瀾的語調繼續道:“你父母之事,你是無辜者,不代表他亦是。他在陸家二十餘年,從你繈褓時便掌家理事,你覺得他會知曉多少隱情?”
彎著的唇角轟然垮下,陸昭蜷縮在車座角落,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怔怔望向窗外。街市的喧囂被車簾隔在外麵,隻餘下車輪轉動的單調聲響。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管家爺爺的模樣
——
老人拄著柺杖送她到巷口,灰布衫上還沾著灶間的煙火氣,說要回鄉下安度晚年。
原來那溫厚的笑容與叮囑,全是騙人的。連這樣一位鬢髮斑白的老人,終究未能逃過這場風波。
“管家爺爺……
也會像我爹孃那樣嗎?”
她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尾音幾乎細不可聞,“他那麼大的年紀了,一輩子都在陸家當差……”
周景行抬頭看她,見女孩將臉埋在膝頭,腕間的帛布蹭得髮絲淩亂,眸色暗了暗。
那些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
——
陸氏夫婦究竟是罪有應得,還是為他人頂罪?如今屍骨已寒,死無對證,縱是翻遍舊案卷宗,也查不出半分頭緒。
至於那個管家……
他手中握著的那些往事,既是線索,亦是催命符。
車軲轆駛過石橋,水聲潺潺。
周景行抬手胡亂揉了揉陸昭毛茸茸的發頂,指尖劃過她微顫的肩頭。“不會。”
他的聲音比往日低沉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保證。”
陸昭猛地抬頭,撞進他沉靜的眼眸。
那裡麵冇有往日的冷硬,反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像冬日裡透過窗欞的暖陽。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緊了衣襟,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車外的風穿過簾隙,帶來淡淡的桂香,混著車內殘留的藥香,將那些惶惑不安,悄悄撫平了些許。
傅懷瑾離去後,陸昭因管家爺爺的事情,整日少言寡語,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散不去的愁緒,這般消沉了好些時日。
霜風漸緊,北城終於降下入冬第一場雪,巧的是,這天正是她的生辰。
十五歲及笄,本是女子一生中極為重要的日子,誰也未曾想,這場及笄之宴,日後竟成了陸昭記憶裡最難忘的光景。
這日恰逢學堂休假,無需早起攻讀,陸昭在房中閒坐,隻覺屋內暖意融融,窗外卻透著清寒。她抬眼望去,見軒窗的糊紙蒙了層薄薄的霜花,朦朧了窗外景緻。
伸出指尖輕輕一抹,霜花消融,竟望見白絮般的雪花悠悠飄進廊下,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積了薄薄一層。
原來,是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竟這般應景地落在了她十五歲及笄這日。
掐指一算,不知不覺間,她離開故土來到京城,已有半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