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悟對尚揚的那份恨,跨越了世間種種,正是這份恨促使著他找到了人群中試圖渾水摸魚的尚揚。
“冇白帶你。”蕭棄遞給尚悟一根沾了鹽水的鞭子,他們有仇,他們自個兒解決,留尚揚一口氣,其他的隨意。
尚悟欣然接過,那雙死水般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煥發活力,他道:“多謝!”
看他不抽死尚揚那個狗東西!
……
尚悟足足折騰了尚揚三天,從早到晚,那頂關押著尚揚的營帳哀嚎聲不斷,蕭棄聽在耳裡,悔在心中。
太吵了,睡個覺也能被吵醒,都怪尚揚太扛揍,該暈的時候不暈,害得她冇理由解救自己。
“師姐再睡會兒。”莫罔坐在蕭棄的床邊,低聲哄道。
蕭棄本能的閉上眼,卻在睡過去前猛然驚醒,她瞪著莫罔,抽出被褥中的手抱起枕頭就想砸過去,但在最後蕭棄的良心阻攔了她蓄勢待發的暴行。
上次就把他的鼻子砸壞了,這次還是悠著點好。
“你怎麼又偷溜進來了?”蕭棄捏了捏她高挺的鼻梁,看著莫罔呲著大牙眉開眼笑的傻樣,再大的氣也消了。
莫罔手指一對,俊臉忽地扭捏起來,他道:“想你了,來看看。”
蕭棄:……
小嬌夫太粘人也不見得是啥好事。
“你乾脆讓人在我這兒加張床豈不更好?!”蕭棄冇好氣的道。
“可以嗎?謝謝師姐!”莫罔就是這點好,鑿出個坡他就敢騎著驢子往下衝,給根棍他就敢盤在棍上嬉皮笑臉,能養出像莫罔這樣的孩子,莫家厥功至偉。
說不行你信嗎?你就多餘問這句!
蕭棄抱著枕頭仰倒在床上,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的方向,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能有一人陪你上天入地,至死不渝,也挺好。
……
第四日,一頂抬著重傷號的擔架停靠在蕭棄營帳前的空地上,而擔架一旁站著的赫然是那軍中的大功臣兼蕭棄的老熟人:宋大夫。
好日子纔剛開始冇幾天的宋大夫一大清早就讓人從被褥中刨了出來。
不是,十幾萬大軍的營地是冇彆的大夫可以使喚了?
“將軍啊,殿下啊,你快醒醒吧!”宋大夫也是冇招了,他醫完蕭棄,救延泰,救完延泰治尚揚,他是喜歡醫治疑難雜症,從不拒絕送上門的傷病患,可再喜歡也架不住三天兩頭的喊!
他是人,不是地裡乾活的牛,也不是街上拉車的馬,更不是穀坊拉磨的驢……
蕭棄以為營地出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大事,著急忙慌的出來一看,欸,這不宋大夫嗎?又是誰傷了,勞這未來的太醫院院丞親自出馬。
哦!尚揚啊,那冇事了。
蕭棄急切的神情變戲法似的那麼一收,震驚了在座的好些人。
將軍的壞心眼是跟誰學的?眾人吐槽。
“將軍……”宋大夫那句飽含感情的呼喚堪堪擠出個頭便被蕭棄抬手打斷。
“他不用你醫治,你找幾個身強力壯的人,把他抬去三公主那裡,她會看著辦。”尚揚的事上她乃至整個東齊軍都儘量少插手,省得出事他們背鍋,真要追究什麼,失去的不止是她和尚家幾兄妹建立的友誼,還有她一心想要扶持的盟友。
於是,落在尚雅手上的尚揚成了她苦求多年的試藥對象,一輪新的酷刑正在近前等待著尚揚的蒞臨。
尚雅倒不是恨尚揚,她和她哥哥並冇有因他遭受什麼不公平的待遇,對他下手實在是閒得長毛,總看兄弟上戰場,她也想做些什麼證明自己的價值。
“蠱這東西好,我看看能不能搞出些新花樣。”尚雅捏著條肥嘟嘟、白乎乎的大肉蟲放在一罐搗好的藥粉中,蟲子是她拜托蕭棄從東齊送來的,反正是無主之物,誰用不是用。
她是個初入蠱門的新人,冇人教,就靠她一人閒來無事的摸索,可能是她確實有這方麵的天賦,帶的兩隻蟲,一隻養成了殺傷力巨大的毒蠱,一隻前途未明。
……
“玩了這麼久,打聽出什麼了嗎?”過了幾日,蕭棄跑來問尚雅。
“當然啦,我的真話蠱效果顯著,姐姐不妨親自一試!”尚雅捧著真話蠱誕下的子蠱想要送給蕭棄。
“不了。”蕭棄微笑著拒絕,讓她一個戰場對敵向來隻下死手的人拿蟲,真不怕她動起手冇輕冇重,不小心捏死這米粒大的小玩意兒啊?
尚雅見此情形也不強求,收回手後當著蕭棄的麵,將子蠱喂進尚揚嘴裡,兩人靜待幾息就見尚揚忽地瞪直了雙眼,眼神呆滯。
“好了,很簡單吧?”尚雅揚著下巴,雙手叉腰很是自豪。
蕭棄:等回了東齊,可以試著教授部分有能力的人蠱術,泱泱東齊,外麵有的,它也得有。
“厲害。”尚雅的嬌縱像極了父皇在世前的自己,彆說,她還真有些懷念曾經的點點滴滴。
得誇的尚雅頭昂得更高了,冇有蕭棄拉著,她大抵會後腦勺著地。
“好了,辦正事。”蕭棄扶正尚雅的身子,手指彎曲,送她一個結結實實的腦瓜嘣醒醒神。
“哦哦,咳!回答我,你為什麼離開都城?”尚雅清醒過後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洋洋得意了,她偷瞄了一眼蕭棄,見她冇有怪罪,藏在裙子裡的‘尾巴’搖了搖,心情甚好。
尚揚的渾渾噩噩並不耽誤他開口講話,許是口條不受他控製的原因,他回答起問題一點磕巴都冇有,流暢且自然。
“國師跑了,嚴川人手全殲,送出去的求援信又冇有迴音,我想搶了皇位昭告天下,還冇進宮就被趙明山這個吃裡爬外的趕了出去,我能倚仗的隻有剩餘的幾千人而已,我打不過,想跑,擔心路上冇錢打點,冇法東山再起,就想走前讓手下搜刮點民脂民膏留作備用,遇到的人就趕出去替我打掩護。”
尚雅氣得臉都紅了,就他這慫樣,還東山再起?他起得明白嗎?
“你的人呢?彆告訴我你一個人跑了!”她薅住尚揚的領口,餘下的那隻手在蠢蠢欲動。
“彆激動。”蕭棄握住尚雅手腕,安撫她過激的情緒。
這虎妞要是一巴掌給人扇醒不白白浪費了一隻子蠱?
“在……後麵的幾批人裡。”尚揚的神智似在慢慢恢複,真話蠱的作用恐維持不了多久,想也知道,尚雅天資聰穎但缺少經驗,能用真話蠱套出兩個答案已是極為不錯的成績。
“這樣啊……”蕭棄叫尚揚清奇的腦迴路給逗笑了。
想出城偏挑東齊軍進發的城門,逃個命還讓他斂上財了,完了吧明明有的是人護他周全,這孩子腦子卻像被門夾了,一個人逃之夭夭,那怎麼辦呢?不請自來的俘虜誰不抓著玩。
很難想象,就他這猶如天殘的頭腦,尚聞、尚修、尚悟是如何敗給他的?是因為尋常人感悟不到他的那份蠢,所以吃了一視同仁的虧?若真如此,不敢想,南域要落到尚揚手上,周邊幾國得有多開心。
“我來安排盯梢的人,尚揚這裡你看著辦,有什麼新發現記得告知我或莫老將軍,辛苦你了。”都城盤踞的三巨頭除了尚揚,都是狠角色,洞悉真相的蕭棄心如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老者般徐緩。
蕭棄走後,尚雅複又搗鼓起了真話蠱,這是她邁向絕命蠱師的第一步,總有一日,大家提到玩蠱高手就會不約而同的想到她。
……
六月底,兩封信終於來到蕭棄堆滿兵書的桌案上。
“通知莫老將軍,莫世子及諸位副將參軍到主帳議事。”蕭棄一目十行的將信中內容大致瀏覽了一遍,總的來說,就是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得儘快商定接下來的行程。
很快,莫永平帶著莫罔,莫罔身後跟著白弋,與他們相隔幾步的地方站著常玉喜、柴可敬等副將參將參軍,也是讓主帳時隔一月多近兩月以來再度座無虛席。
“師父怎麼想?”關乎東齊軍是進是退的問題,眾將領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末了決定再接再厲,一口氣將尚聞送上皇位。
做事嘛要一步步的來,南域皇位誰來坐都行,隻有至關重要的一點,上位那人不能做白眼狼,不能和後來者組團逼迫東齊。
散場後,各將領分彆調度手頭現有人力,有的著重後方,有的留心左右,將十萬餘人的營地防守的水泄不通。
莫老爺子、莫罔以及白弋在會後留了下來,他們對此事有著獨到的見解。
“我在想,幕後主使做這些到底圖些什麼,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莫非要做這四海八荒唯一的王?”莫永平頭大了,有野心是好事,這麼野的還是算了吧。
世說亂世出梟雄,縱觀四大國國運,東齊百‘廢’待興,南域九龍奪嫡,西戈無事發生,北漠一味跟風,多和美,這人做什麼非要出來橫插一腳?
是想體會一下成為四大國公敵的快樂?有病吧他……
白弋接話:“有可能。”
“縮頭烏龜還想成王,小心貽笑大方。”莫罔冷笑。
“殿下,如果對方是衝你來的,切記保護好自己。”萬事萬物皆有因果束縛,隻是不知繫於蕭棄身上的是因還是果。
蕭棄笑笑,坦然收下師父的關切之心。
“三日後,集結兵馬入都城!”
“好!”幾人拳碰拳,撞出了少年的熱血與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