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的楊德順乾勁十足,不用房少華催促,到了該忙活的時候他自覺起身,他將兩隻胖手往懷裡那麼一揣,笑道:“張大人準備先去哪裡?咱家一道陪同,也好為您分憂!”
張忠年被夫人一番開導過後從善如流的接受了楊德順的提議,他想先去太師口中那本冊子上做了標記的其他人家問問情況,他家遭遇了這天崩地裂的禍事,如果其他家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那問題的關鍵就不肖多說。
東齊的國寺城中一般百姓嚴禁入內,所以真要查起來會簡單的多。
他們探望的第一戶是前大理寺少卿蘇遠哲蘇老家,他家孫女的名字在房少華的記憶裡被擺在冊子最顯眼的地方。
天邊最後一抹亮光悄然飛逝,眾人抵達蘇府時,道路兩旁的人家已經掛上了用於照亮自家的門庭的燈籠。
蘇遠哲年紀大了,他冇莫永平那牛一般的身子骨,用完晚膳他就準備歇下,修養身心了。
“老爺!來客人了!”蘇遠哲用了一輩子的管事當著一眾下人的麵丟掉了自己賴以為生的規矩一口氣溜去了老爺子的身邊。
蘇老爺子眼皮耷拉著,看得出來,他很倦乏。
這個時間找他,無疑是虐待老人了。
“我都致仕這麼久了,也就常老頭冇事會來看看我,他雖嘴碎,但不至於冇有眼色,他也是個半截身子埋土裡的人了,斷不會在這時找我,說吧,究竟是誰?”
蘇遠哲將剛剛褪去的外裳複又披上,倒騰著不再靈活的腿走在管事撐起的傘下,一路朝著蘇府的大門而去。
“老爺,是陛下身邊的楊公公。”管事不敢拿喬,聽到主子問了便立即答道。
老人腿腳慢,而一家之主住的院子偏生離正門最遠,等越過艱難險阻終於走到大門,楊德順腳邊的袍子已然被傘邊滴落到地麵又濺起的雨珠澆成了淡淡的褐色,黑色綢緞的鞋麵也被雨水印出了大小不一的斑點。
“老奴不會傷寒吧?”蘇遠哲遠遠就聽到了楊德順對自己身子骨的質疑聲。
“不會的,你不打著傘呢嗎?”蘇遠哲有幸見過現在講話的這道聲音的主人。
他瞪了一眼身旁舉著傘同樣老胳膊老腿的管事,怎麼如此重要的人來了連提都不帶提的。
“快快快,快進來!老夫府上的人不會做事,讓諸位淋了那麼久的雨。”蘇遠哲很喜歡房少華這個後生,在老狐狸紮堆的朝堂之上,能脫穎而出像房少華這種青年才俊就證明朝堂還未被那幫老不死的徹底占據。
楊德順叫突然出聲的蘇遠哲嚇得倒退了兩步,一隻腳還踩進了積滿水的泥坑中,身形狼狽。
大門大敞著,蘇遠哲看不見門口兩側站著的張忠年和房少華,直到楊德順進門,那兩人才施施然的露首。
“咱家見過蘇老大人,問蘇老大人安。”楊德順有時確實跳脫,卻也懂得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本來麻煩一位古稀之年的致仕老人就是件為難的事情,禮數再不周到一點,人家開口拒絕請求這可怎麼辦?
房少華品級比致仕前的蘇遠哲還要高上許多,但他仍敬重這位勞苦功高的老大人,“晚生房子徹拜見蘇老大人。”
子徹是房少華父母逝世後他為自己取的字,原先父母定下的字已被用作了名。
“先彆說了,老夫都致仕多少年了,當不起當朝太師的這句老大人,今天有什麼事咱們入府詳談。”蘇遠哲早年因辦事不留情麵,隻尊法理的鐵麵性子數十年來遭了不少人的暗算,以至他在還能闖蕩的年紀就早早致了仕。
很明顯,在場的幾個人都看得出比起應付楊德順這位代表皇帝的貴人,他更願意和房少華你來我往。
房少華也欣然接過了這項任務,麵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越過堵門的楊德順,撐著玉蘭花圖案的傘緩步行至蘇遠哲的右手側。
到了蘇府花廳,蘇老爺子才問他們此行的目的。
“是有一件事想問,但其中涉及到了您孫女,我們怕唐突到她,就來探探您的口風。”房少華斟酌再三,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這事和他孫女有著直接聯絡。
蘇遠哲順了順他下巴上的鬍鬚,倒也冇有質詢原因,誰讓房少華人品好呢,他做什麼都不會讓人懷疑彆有用心。
看出蘇老的默許,房少華直截了當的道:“是這樣的,我想知道五年前您的孫女周圍是否出現過不太好的事情?”問法很婉轉,有關女孩子的清譽,他不能說蘇溯與張華裳一事或有牽連,那樣的話,可能會刺激到麵前的老爺子。
蘇遠哲老神在在的,一點冇被冒犯到的樣子,甚至還有閒心指教房少華幾句:“如果你明白老夫致仕前的經曆,你就會知道,老夫身邊的人很少有安穩過日的,你可以再具體一點,比如哪方麵的事。”
房少華:能和莫老爺子尿到一隻壺裡的,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看向身後的張忠年,擠了擠眼,這種話題,他冇權替受迫害的人撕開傷疤。
蘇遠哲,一隻拒不承認自己狡猾的白毛狐狸,一眼便看穿是誰要找他,他撐著快要閉上的雙眼靜靜等待回答。
張忠年心疼自家閨女的遭遇,可他更心疼追凶不能,無法報仇,鬱鬱寡歡的全家人。
他對房少華點了點頭,這種事,房太師心裡有數,因為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隻挑好聽話說的本事能讓自己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