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彈指即逝。
這三天裏,整個天衍宗都處在一種詭異的沸騰之中。無數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宗門主峰,那座象征著最高權柄的天衍大殿之上。
辰時,晨鍾九響,回蕩在群山之間。
通往天衍大殿的白玉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內門弟子、外門弟子,甚至是一些平日裏極少露麵的真傳弟子,都從各自的洞府中走出,匯聚於此。他們都想親眼見證這場三百年來,由鳴冤鼓敲響的第一次三堂會審。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刑罰大長老李擎蒼,帶著他的孫子李涵,在一眾刑堂弟子的簇擁下,龍行虎步而來。
李擎蒼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但眼神深處卻藏著冰冷的殺意。而他身旁的李涵,麵色雖有些蒼白,卻已不見三日前那般驚惶。他穿著一身潔白的內門天驕服飾,挺直了腰桿,眼神中帶著被誣陷的屈辱與憤懣,將一個被冤枉的受害者形象扮演得淋漓盡- --
漓。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看,李涵師兄來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心虛,看來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還用說?一個外門廢物,憑什麽跟大長老的親孫子鬥?”
就在這時,人群的另一端,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道青衫身影,獨自一人,從山道上不疾不徐地走來。
沒有隨從,沒有氣勢,他就那樣平靜地走著,彷彿不是要去參加一場決定自己生死的審判,而隻是去赴一個普通的約會。
正是淩霄。
當他出現的瞬間,所有的議論聲都消失了。無數道目光,夾雜著好奇、敬畏、同情與不屑,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淩霄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了天衍大殿那高達百丈的巨門之前。
“轟隆——”
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殿內,莊嚴肅穆。宗主玄陽真人高坐於中央主位,他身著紫色八卦道袍,麵容清臒,雙目微閉,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在他的左右兩邊,分別坐著功德堂與戒律堂的首座長老,再加上已經到場的刑罰大長老李擎蒼,三堂齊聚。
大殿兩側,還站著數十名氣息雄渾的內門核心長老,他們是這場審判的見證者。
李擎蒼冷哼一聲,率先帶著李涵踏入大殿。淩霄則神色自若地跟在他們身後。
“跪下!”
殿門關閉的瞬間,李擎蒼身邊的一名刑堂執事對著淩霄厲聲喝道。
淩霄卻彷彿沒有聽見,隻是對著主位上的玄陽真人與各位長老,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弟子淩霄,拜見宗主,各位長老。”
玄陽真人緩緩睜開眼,他的目光平和而深邃,落在淩霄身上,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
“淩霄,”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鳴冤鼓是你所敲,今日三堂會審,便由你先陳述案情。”
“是,宗主。”
淩霄正要開口,一旁的李擎蒼卻搶先一步,對著玄陽真人拱手道:“宗主,此事案情簡單,無需浪費各位長老的寶貴時間。不過是一個心懷嫉妒的外門弟子,偽造證據,惡意誣告內門天驕。此等行徑,嚴重擾亂宗門秩序,敗壞我玄天宗風氣。老夫懇請宗主,先徹查此子誣告之罪,以正視聽!”
他根本不給淩霄陳述的機會,直接將罪名扣在了淩霄的頭上。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長老都微微點頭,顯然是認同李擎蒼的說法。畢竟,一方是權勢滔天的大長老親孫,一方是毫無根基的外門弟子,這其中的分量,一目瞭然。
“爺爺,孫兒冤枉!”李涵也適時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孫兒自入門以來,勤勉修行,從未有過半點行差踏錯。這淩霄,仗著與我有幾分血緣關係,屢次三番向我索要修煉資源不成,便懷恨在心,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段來汙衊孫兒的清白!求宗主和各位長老為孫兒做主啊!”
這一番表演,堪稱完美。顛倒黑白,賣慘求情,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陰險小人迫害的完美受害者。
一時間,殿內所有不善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淩霄身上。
麵對這泰山壓頂般的輿論與權勢,淩霄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李涵表演完畢,然後才轉向主位上的玄陽真人,平靜地問道:“宗主,弟子可以說了嗎?”
玄陽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點了點頭:“說。”
淩霄沒有去看那血跡斑斑的儲物袋,也沒有去指證李涵的謊言。
他隻是從儲物袋中,緩緩取出了那枚得自血煞護法的,不起眼的黑色玉簡。
“弟子知道,人言可畏,物證亦可偽造。”
他舉起手中的玉簡,聲音傳遍大殿。
“但,一個將死之人的神魂烙印,卻是做不了假的。”
李擎蒼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從那枚玉簡上,感覺到了一絲讓他心悸的氣息。
李涵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淩霄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他手上真元一吐。
“哢嚓!”
那枚黑色的玉簡,應聲碎裂!
一道幽光從破碎的玉簡中爆射而出,在天衍大殿的中央,投射出一幅清晰無比的光影畫麵。
畫麵之中,是一個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魔修,正是血煞護法。他跪在地上,正對著畫麵的方向,臉上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與求生的渴望。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畫麵之外傳來,正是淩霄的聲音:“說,是誰指使你的?”
畫麵中的血煞護法毫不猶豫地嘶吼道:“是李涵!是玄天宗刑罰大長老的孫子李涵!是他給了我進入落雲澗的地圖,承諾隻要我殺了你,嫁禍給你,他就將《天衍劍訣》的拓本給我!他還說……他還說……”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但,已經足夠了。
整個天衍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