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大,卻彷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滔天的怒火。
刑罰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實質,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脖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連思維都近乎停滯。
大殿主位之上,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端坐。
那是一名身穿暗金色長袍的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清臒,雙目半開半闔,看不出絲毫情緒。但他僅僅是坐在那裏,便如同一座鎮壓天地的神山,讓整個刑罰堂都籠罩在他無邊的威壓之下。
正是刑罰堂的掌控者,天衍宗權勢最重的長老之一,金丹後期大修士——李擎蒼。
他也是李涵的親爺爺。
“拜見大長老!”
以孫執事為首,殿內所有刑堂弟子,無不驚恐地跪伏在地,身體抖如篩糠。
唯有淩霄,依舊筆直地站著。
那如同星河崩塌般的恐怖威壓,九成以上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的骨骼在呻吟,肌肉在顫栗,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齏粉。
然而,他丹田氣海之中,那座紫金色的九層琉璃塔輕輕一震,散發出一圈微不可察的道韻,瞬間將侵入體內的威壓盡數化解。識海深處,那絲神秘的灰色靈力更是如定海神針,讓他心神澄澈,絲毫不為所動。
他抬起頭,迎上了李擎蒼那半開半闔,卻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
“哦?”
李擎蒼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挑動了一下。
他眼中的輕蔑與冷漠,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意外。
區區一個外門弟子,竟然能在他的金丹威壓下站得如此筆直?這小子的身上,有古怪。
“剛才的話,是你說的?”李擎蒼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讓大殿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是我。”淩霄回答,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李擎蒼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堆證物上,最終定格在那塊屬於李涵的身份令牌上。他沒有去撿,隻是淡淡道:“偽造宗門內門弟子的身份令牌,乃是重罪。再配上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你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動搖我刑罰堂的根基?”
他根本不問真假,直接將所有證據定性為“偽造”與“謊言”。
這就是權勢!
孫執事立刻心領神會,厲聲喝道:“大膽狂徒,偽造證據,誣陷同門,罪加一等!來人,給我將此獠拿下,打入黑牢,聽候發落!”
兩名黑甲弟子強忍著恐懼,就要上前。
淩霄卻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大長老果然好威風。連審都不審,就直接給我定了罪。”
他直視著主位上的李擎蒼,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坦然。
“鳴冤鼓已響,按照宗規,當由三堂會審,宗主親臨。大長老您雖然權勢滔天,但恐怕……還不能一手遮天,淩駕於宗門鐵律之上吧?”
“放肆!”李擎蒼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怒意。
多少年了,還從未有人敢在他麵前如此說話。
“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他不再多言,隻是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隻有一縷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法力在凝聚。
然而,在場的所有築基期修士,包括孫執事在內,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恐懼。他們知道,那看似微弱的一縷法力,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足以輕易洞穿一座山峰!
這是金丹修士的手段,言出法隨,殺人於無形!
麵對這必死的一擊,淩霄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賭的就是李擎蒼的自負與霸道,賭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踐踏宗門規矩。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將事情徹底鬧大!
就在李擎蒼指尖的法力即將射出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溫潤平和,卻同樣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九天之外傳來,清晰地回蕩在刑罰堂的每一個角落。
“李師弟,住手。”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股浩瀚如海的意誌降臨了。
它不像李擎蒼的威壓那般霸道冰冷,反而如春風化雨,瞬間便將那凝固的殺機消弭於無形。所有跪伏在地的弟子都感到身上一輕,重新恢複了行動的能力。
李擎蒼抬起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大殿之外的天空,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陰沉。
“宗主……”
隻見一道金色法旨在天空中緩緩展開,上麵浮現出幾個由大道符文構成的古字:
“鳴冤鼓響,依律公審。三日之後,天衍大殿,三堂會審。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傷害敲鼓之人,違者,按叛宗論處!”
法旨上的每一個字,都散發著煌煌天威,不容置疑。
隨著最後一個“處”字落下,金色法旨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中。
整個刑罰堂,寂靜無聲。
李擎蒼緩緩放下手指,他深深地看了淩霄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震驚、暴怒、殺意,以及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身形再次由實化虛,消失在了主位之上。
隨著他的離去,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恐怖威壓才徹底散去。
孫執事癱軟在地,背後早已被冷汗濕透。他看向淩霄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這個外門弟子,竟然真的……把宗主給逼了出來!
淩霄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他離死亡隻有一線之隔。
他成功了。
他將這件事,從私人恩怨,徹底擺到了宗門法理的台麵之上。
三日之後,天衍大殿。
那,纔是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