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塊厚重的黑絨幕布,籠罩著天劍宗連綿的山脈,唯有斷劍崖上,罡風如泣如訴,帶來萬劍塚深處亙古不散的孤寂與淒冷。
淩霄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這片隻屬於他的懸崖。白日坊市的喧囂與算計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在這裏,隻有冰冷的岩石、無盡的黑暗和那柄直指蒼穹的巨大斷劍,是他唯一的夥伴。
他走到斷劍前,將此行所有的收獲——裝滿靈石的錢袋、盛放丹藥的玉盒、以及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寒月鐵和那株赤紅如血的龍血草,盡數擺放在地上。
“前輩,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在空曠的崖坪上帶起一絲微不可聞的回響。
“嗯。”荒那古老而淡漠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尾巴處理得還算幹淨。小子,記住,通往強者之路,從不以慈悲為階梯。任何試圖將你拉入深淵的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它連同手臂一起斬斷。”
淩霄默然。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前世的慘痛教訓,早已讓他將這份覺悟刻入了靈魂深處。
荒的意念從那些材料上一掃而過,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這些破銅爛鐵,品質比本尊想象的還要差,不過聊勝於無罷了。”
話音未落,那柄巨大的黑色斷劍上,幾道比夜色更加深邃的符文緩緩亮起,彷彿沉睡萬年的巨獸睜開了眼眸。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劍身上傳來,地上那十斤寒月鐵竟無火自熔,化作一灘緩緩流淌的銀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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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那銀色液體中,絲絲縷縷宛如月光般的金屬精華被強行剝離出來,在空中匯聚成一條細小的銀色溪流,最終無可抗拒地融入了巨大的斷劍之中。斷劍的表麵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淩霄卻敏銳地感覺到,它那死寂的氣息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活性。
“小子,那個叫柳青瑤的女娃,有點意思。”荒忽然換了個話題,“她是天劍宗內門大長老柳長風最疼愛的孫女,天生魂力強大,被譽為宗門百年一遇的陣道奇才。她能看出你那陣符的門道,倒也不足為奇。此女心機深沉,行事不按常理,是敵是友,尚不可知。你日後與她打交道,多留個心眼,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多謝前輩提醒。”淩霄將此事記在心裏,但他此刻無暇去揣測一個內門天驕的心思。他拿起那株龍血草,草體通紅,彷彿燃燒的火焰,葉片上的脈絡清晰可見,宛如人體微縮的血管,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氣血之力。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將整株龍血草塞入口中。
一股辛辣而腥甜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草葉在唾液的浸潤下迅速化開,化作一股灼熱的洪流,順著他的喉嚨直衝而下。
“轟!”
彷彿有一座火山在他的腹中轟然爆發!
難以言喻的灼痛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點燃,瘋狂地沸騰、奔湧。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嘶吼,彷彿要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徹底撕裂;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似乎隨時都會寸寸斷裂。
淩霄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青筋如同一條條猙獰的蚯蚓,在他額頭和脖子上暴起。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呻吟。這點痛苦,與前世被廢掉道基、打碎全身骨骼的折磨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太初噬星訣,給我吞!”
他心神沉入體內,強忍著劇痛,全力運轉功法。那原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磅礴藥力,就如同一頭桀驁不馴的凶獸,遇到了一頭更加霸道、更加貪婪的遠古巨獸。
功法運轉之下,一個無形的旋渦在他體內形成。狂暴的藥力被強行拆解、拉扯,化作億萬道精純的血色能量絲線,被【太初噬星訣】無情地吞噬、煉化,再溫順地反哺到他的四肢百骸。
血色的能量絲線如同最精巧的繡花針,一遍又一遍地修複、強化著他受損的肌肉、經脈、骨骼乃至髒腑。這是一個破而後立的痛苦過程。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灼燒一切的痛楚終於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強大之感。
“呼……”
淩霄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氣息悠長而綿密。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麵板表麵,排出了一層厚厚的、散發著腥臭味的黑色油膩雜質。
他站起身,走到崖邊,引來山泉衝刷身體。泉水流過,露出下麵宛如新生嬰兒般光滑,卻又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古銅色肌膚。他的肉身強度,經過龍血草的淬煉,至少提升了一倍有餘,經脈的韌性和寬度更是遠超從前,足以承受更強的力量衝擊。
肉身淬煉完畢,接下來便是神魂的突破。
他回到崖坪中央,將那兩千塊下品靈石盡數取出,按照特定的方位在身周擺放成一個繁複的聚靈陣。最後,他鄭重地開啟那個得自王掌櫃的玉盒,將那顆圓潤如玉、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二階【凝神丹】一口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如水的精純能量直衝眉心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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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之中,那枚金色的【陣道神盤】彷彿久旱逢甘霖,發出歡快的嗡鳴,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純粹的神魂能量。
“聚靈陣,起!”
淩霄雙手掐訣,低喝一聲。身周的兩千塊靈石瞬間光芒大放,化作肉眼可見的靈氣白霧,形成一道巨大的龍卷,瘋狂地向著淩霄的身體匯聚而來。
道基境第二重,神魂凝陣。顧名思義,便是要以神魂為筆,以陣盤為紙,在識海的陣道神盤之上,真正固化一道屬於自己的本命陣法。
淩霄選擇的,正是最實用、最基礎的【聚靈陣】。
他摒棄一切雜念,全神貫注。神魂之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刻刀,蘸著凝神丹和磅礴靈氣化作的“墨水”,開始在高速旋轉的陣道神盤上,一筆一劃地烙印聚靈陣的紋路。
這個過程對神魂的消耗是巨大的,每一筆都必須精準無誤,每一劃都必須一氣嗬成。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導致神魂受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身邊的靈石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暗淡,化為粉末。
當最後一塊靈石的靈光徹底消散時,淩霄識海中的陣道神盤猛然一震,發出一聲彷彿來自太古的宏大轟鳴!
那道被他刻畫上去的聚靈陣紋路,徹底與神盤融為一體,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金光,彷彿擁有了生命。
道基境,第二重,成了!
淩霄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深邃而明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他與周圍的天地靈氣之間,多了一種奇妙的親和感。識海中的陣盤正自發地運轉著,時刻不停地從虛空中汲取、煉化靈氣,滋養著他的神魂與肉身。這種修煉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他靜靜地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直到半個月後。
這半個月裏,他徹底鞏固了修為,並用剩下的材料製作了十幾枚威力更強的一階極品陣符,以備不時之需。
外門大比,已近在咫尺。
這天清晨,當天邊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在斷劍崖上時,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淩霄緩緩收功,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投向通往崖坪的唯一山道。
隻見一個身穿月白色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走上崖坪。他麵容俊朗,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倨傲。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神色恭敬、點頭哈腰的外門執事。
那青年一上崖坪,便嫌惡地皺了皺眉,彷彿這裏的空氣都汙濁不堪。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這片荒涼的場地,最後,定格在站在巨大斷劍旁,一身粗布雜役服的淩霄身上。
“你,”他用下巴指著淩霄,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優越感,“就是那個掃地的淩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