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80章 第 80 章 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
榮府上下,
喜事氛圍濃烈,紅綢彩燈張結,女使小廝忙作一團。
今日眾人應對的,
不是尋常的娶親流程,同日進門兩個新婦,一個是寄居榮府多年的表姑娘,
一個是孃家勢力強盛的官家小姐,
誰都不可委屈了,
故而婚儀用得到的物件都得準備雙份,辛苦更是雙倍的。
他們臨時佈置了兩個院子,新郎官今晚要先去哪邊拜堂,
又要先入哪邊的洞房,如何妥善安撫兩邊,簡直想想都費腦筋。
幸好這些甜蜜的煩惱不是自己的,都是主子們該琢磨的事,下人們隻管安分做好自己的手頭事,
不必琢磨其他。
吉時到,鞭炮聲響,
是新郎官帶著新娘子到門口了。
下了馬,榮臨晏麵上不再如沉水一般毫無表情,
表麵功夫還是要做,最起碼,顧及大將軍王與楊將軍,他會對楊氏相敬如賓。
榮臨晏探身靠近花轎,
伸手牽出新婦白盈盈的細腕,榮家的一眾親朋好友,以及付威帶頭領來的歸鴻劍堂門徒們,
見狀躋身圍簇,往前擁推,紛紛起鬨囔著要見見新婦麵貌。
新娘子戴著紅蓋頭,聞言嬌羞含笑地往榮臨晏懷中躲,榮臨晏順勢攬上新娘子的肩頭,拂手驅趕那些起鬨的親友。
“彆亂來,嚇著她。”
“是是是,堂主護短,咱們聽堂主的。”
雖然榮臨晏早將堂主之位正式傳給付威,可劍堂的人如今喚他,還是習慣以堂主相稱,付威同樣如此。
迎著眾人的爽朗笑聲,榮臨晏牽著楊氏的手大大方方進入院門,走向主堂,繼續接下來的婚儀。
……
見外麵熱鬨,榮府下人忙放下蘭香居未做完的活,趁機跑到勁鬆閣去向少爺討要喜錢。
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眼下楊小姐已經風光進了榮府大門,誰先與少爺拜堂,成了板上釘釘的事,繼續留在蘭香居,自然不比到勁鬆閣去沾喜氣得的好處多。
人都走了,蘭香居唯獨還剩小尤一個。
她拽著喜褥一角,尚未鋪好床,剛剛外麵鑼鼓一吹,與她一同鋪床的兩個丫頭全跑去瞧熱鬨了,她不滿哼口氣,嘴唇緊抿,堅持一個人費力把姑孃的新婚床鋪收拾好。
但越想越委屈,鋪到最後,眼眶一紅,眼淚不受控製就要往下掉。
憑什麼說好是同妻,同日進府,地位不分上下,結果還是那位楊小姐先進府更享風光,而委屈全留給姑娘受?
人家是正點吉時拜堂,進門後直接住進表少爺寬寬敞敞的勁鬆閣,頗受榮府重視,可自己家姑娘呢,還要提前被安排出去,在榮家遠房親戚家梳妝出門,毫無十裡紅妝的派頭可言,遭人議論恥笑。
沒了親爹親娘,單靠一個姨母,能給備什麼像樣的嫁妝禮,榮家為臉麵多添的那幾樣,在外麵晃了一圈,最後婚事一成,還不是要入榮府自己的庫。
小尤哀傷一歎,很是惆悵。
想當初在京歧時,連東宮太子都對姑娘傾心,更不要說尋常簪纓子弟裡有多少仰慕者,這些人哪個不是名門貴胄出身,姑娘看都不看一眼,如今卻被一個區區將軍府的跋扈小姐打了臉麵,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偏偏姑娘好脾氣,榮夫人說什麼,她便應什麼,根本不想著要為自己多爭取。
讓她晚點進門,她應;讓她遲一步拜堂,她也應;甚至,提前安排她住進榮家的遠房親戚家裡,讓她從城郊小門小戶梳妝出嫁,她也痛快答應。
小尤晚一步知聞訊息,氣得直跺腳,脖子都急得漲紅,簡直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可姑娘卻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泰然模樣,情緒始終不見波動,完全不將此事上心,甚至在離開榮府前一日,還……美滋滋的,麵上見喜色。
小尤琢磨不透,心裡狐疑。
還想再勸說什麼,可每每聊及此事,姑娘都避而不談,岔開話題,並不在意,甚至還有興致吩咐她取來鳳仙花,重新在指上換個花樣染蔻。
小尤心裡愁得慌,隻想等婚事順利禮成後,再尋機會找姑娘說說體己話,勸她以後彆再這樣隻顧為他人著想,傻傻的叫自己吃了虧。
收回思緒,小尤繼續埋頭鋪床,她仔細將鴛鴦錦被舒展平整,動作一絲不茍,之後又斂掛薄紗床幔,檢查果盤,擦拭妝台,挪移燭架,力求完美。
就算蘭香居隻剩她一人出力,她也絕不會叫姑娘這屋比勁鬆閣的喜房差。
過去一盞茶的功夫,隔壁院裡應該已經拜過堂了,約摸著再過半個時辰,姑孃的喜轎也該進門了。
小尤一邊想著,一邊捧著蔑盒,挑撿著裡麵的桂圓,留下的顆顆飽滿。
彆的煩心事暫且先不想了,怎麼說今日都是姑孃的人生大事,她該掛個笑臉才對。
小尤剛剛說服自己放寬心,不巧,屋外忽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喊聲
“不好了小尤!白小姐的花轎在城郊被盜匪劫了,眼下人不見蹤影,轎夫們剛剛跑回來報信,少爺他已經帶著劍堂的人快馬加鞭去救了!”
嘩啦一聲,小尤手裡的蔑盒空落到地上,圓溜溜的桂圓遽然滾得哪裡都是。
……
一個時辰前,陳複聽從寧玦的安排,親自去了榮府一趟,一邊自己眼見為實,一邊從左鄰右舍以及過路行人的口中,詳細打探榮家今日這樁的喜事。
眾人說辭一致,都說榮臨晏今日要娶兩美入門,同一日娶二妻,真是風光無限,引無數男兒豔羨。
原來方纔的道聽途說都是實情,陳複心裡替寧玦不舒服,抓緊時間尋去大將軍王在季陵的臨時府宅,找到寧玦,說明情況。
如今他們身份可不一般,住在這府邸裡,備受敬重。
究其緣由,是因就在開擂當日,大將軍王微服巡訪,低調沒帶幾個護衛,卻正好不巧地被膽大包天、有眼無珠的匪盜誤以為是富商出行。雙方交手,敵眾我寡,若不是寧玦正好帶著他們路過,仗義出手,支援迅速,大將軍王真有可能在幾個悍匪手中殞了命,喪一世英名。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事後,大將軍王堅持將他們留下,有意授予官職,格外慷慨大方,尤其麵對寧玦時,眼裡的欣賞都快溢位來,捨不得放寧玦繼續去做江湖閒散劍客,隻想長久留他在身邊護衛。
可笑榮臨晏費儘心思贏了擂台,終於進入大將軍王的視野範圍裡,卻遲遲不被任重,而寧公子,無心插柳柳成蔭,旁人求之不得的,他卻推辭不及。
論才貌,論風度,甚至論武功高低,榮臨晏沒有一點比得過寧公子,白姑娘為何違諾,退而求其次,選擇嫁給他?
陳複想不明白。
若對公子直言相告,難免叫他傷心,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遮瞞一二,九秋在他身邊先一步得知情況,猜說裡麵可能有什麼誤會,叫他彆莽撞全部告知。
九秋的話,他當然聽。
於是尋上寧玦後,陳複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要委婉,可回稟時,被寧玦眼神威凜一掃,他就一點心思都藏不住了,禿嚕著將打聽到的事事無巨細全說了。
“白嫿的花轎現在在哪?”寧玦聽完,沒彆的反應,麵色不善,沉聲問。
陳複擡頭,正想著,餘光一瞥,迎麵被九秋狠狠瞪了一眼,他一愣,眼神無辜。
寧玦還在等他回話。
陳複趕緊正色,回道:“聽那些看熱鬨的說,白小姐要等榮臨晏與楊家千金拜過堂後過半個時辰才能進城,這會兒,她大概已經梳妝完畢,在城郊上了花轎,聽信準備進城呢。”
寧玦當然坐不住,拿起劍,起身準備出城。
無論如何,他要過去親口問個究竟。
問她為什麼要違諾,若隻是他單相思,兩人不是兩情相悅,先前她答應他的又算什麼?
今日,就算白嫿心意已決,決意要嫁給榮臨晏,那他一不做二不休,搶親又如何?
寧玦出府,氣勢洶洶,看他那駭人的架勢,陳複郭忠都放心不下,紛紛追隨同去。
九秋心思細,想著她與白姑娘先前結識,算是投緣的,說不定因為兩人都是女子,白姑娘心裡有什麼難言之隱,會願意同她傾訴。
思及此,九秋也要跟行同去,希望自己能幫上忙。
幾人烏央烏央出了府邸,陣仗不小,引得大將軍王的主意,他好奇打聽了下,隻知幾人是出城了,具體去乾什麼不知。
年輕人哪能在院子裡慵閒呆得住,外出要賞景,要踏青,隨他們吧。
屬下上前請示問:“王爺,今日榮楊兩家結親,您看要不要賞臉過去飲杯酒?”
大將軍王眼皮都沒擡,繼續逗鳥,過了會兒才慢悠悠道:“最近,楊亭與左相走得很近呐。”
說完,意味深長搖了搖頭,不理俗事,專心喂鳥了。
屬下人會看眼色,知道這就是不去的意思,於是繼續守在旁邊,不再多話了。
……
季陵城郊。
迎親隊伍接到白嫿後,依照主家要求,等在路邊,聽候裡麵傳信。
這是楊家要求的,兩人可以同天入府,但必須分出前後來,楊小姐自是要先進府,且必須占得吉時,而白嫿要在她拜過堂後的半個時辰之後,才能進城。
這些要求,榮府全部依她。
誰讓官大一級壓死人,她父親的位置,手裡的權利,能夠在榮臨晏仕途起步階段,將他按死,榮家開罪不起,故而一味依從。
白嫿絲毫不在意誰先誰後、占不占吉時的問題,她早有心裡準備,今日一切,隻為做戲。
她與姨母事先秘密商量好,誆騙表哥今日雙婦進門,然而實際上,今天他隻會與楊小姐拜堂成親。
而她,則會被假強盜劫持,不見蹤影,表哥找不到她,禮不成,婚事便算拖了過去。
最後表哥變成隻娶楊小姐一個,給足了楊家的麵子,再沒有可指摘的地方,從此嶽丈家的權勢,表哥會攀得更加順利。
如此行事,對榮家有好處,對表哥任職更是有益,所有,當她提出這個建議後,姨母冒著可能被表哥怨怪的風險,還是痛快答應她可以試一試。
白嫿不怕自己跟匪徒什麼的沾上邊,壞了名聲,將來不好嫁人,她心中想嫁的隻有那一個,若不是他,她甘願自己一直孤單下去。
時間過得真慢,白嫿與待會要演劫匪的小廝們坐在一起,一同等著府裡人出來報信。
待人一來,一身黑衣的小廝們將麵罩蒙上,簡直偽裝得當,像得不能再像。到時,報信人迎麵撞上打劫一幕,肯定會被嚇得腿軟,哪還有功夫去詳辨真偽,一定不難將人唬住的。
白嫿想得很好,事情也進展得十分順利。
榮府的人如約來了,看到眼前打劫畫麵,果然被嚇得拔腿就跑,慌忙進城回信去了。
計劃順利進行下去。
白嫿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她一身紅色嫁衣,明豔非常,邁步從喜轎上下來,正準備要給那些辛苦演戲的小廝們豎起一個大拇指,以示鼓勵時,忽的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疾。
白嫿戒備,擡眼去看。
對方似有五六個人,皆騎壯馬,顯然來勢洶洶。
奈何雙方距離太遠,白嫿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心頭下意識生慌,怕是表哥發現端倪,特意帶人捉她回去,於是心頭不受控製地猛跳。
那些人越來越近,馬蹄震震,麵龐隨之越來越清晰,白嫿目光不移,盯著來人的方向,慢慢愣住。
那個多次進她夢中的麵龐,叫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張臉,如今不再如夢魘中模糊不清,而是實實在在,清清楚楚,離她越來越近。
她心跳得更快了。
但這次不是心慌,而是心悸。
白嫿將人認出,心安很多,可她身後那些小廝們卻不知來人是誰,他們與白嫿先前的想法一樣,都誤會成榮府又來人了。
做戲要做全套,不然前麵的努力偽裝,全都白費了。
於是,演盜匪的小廝們重新執起武器,作勢打劫,而身邊迎親隊伍裡的人則配合表演,個個奮起反抗,與剛剛一樣,雙方混打在一起,同時格外注意要讓“盜匪們”看上去更占優勢,場麵一時熱鬨混亂至極。
白嫿勸阻開口:“喂,你們先彆打了,等等,他們不是……”
周圍太亂了,話音再大也顯得不清楚。
離得近的幾人聽到白嫿的話,遲疑收手,不再演下去,可更多的人根本沒有聽到,當下越演越起勁,來的人多,觀眾也多,他們自然更有表演的勁頭,不然好表演給誰欣賞呢?
白嫿繼續扯著嗓子喊,結果有一個表演起興的,直接大步過來,衝著白嫿假意掄起刀,白嫿無語得要命,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對方憨憨一樂,訕訕地趕緊把刀收了回去。
結果,他剛一收手,忽的臉色一白,緊跟痛苦嚎叫起來,聲音之慘烈,聞者心顫。
到底怎麼回事?
白嫿擡眼去看。
發現竟是一把匕首赫然從遠處飛衝過來,力道洶洶,精準直插進那人腕上,當下鮮血直流,十分駭目。
白嫿心下一跳,順著匕首飛來的方向,果真看到寧玦發狠的麵目,不善的眼神。
她知他誤會了什麼,來不及吩咐更多的人停手,趕緊跑到最前,橫臂作攔擋狀。
“彆傷他們!”
寧玦話音顯急,衝她揮手:“小心!讓開!你護劫匪做什麼?”
白嫿搖頭:“不是,你聽我解釋。”
話未說完,寧玦策馬直奔先前,瞅準白嫿,單臂一伸,攬上她的腰,將她劫到馬背上,隨後揚長而去。
剩下的,交給陳複與郭忠去處理,眼下,他隻想儘快解決與白嫿的私事。
……
馬蹄蹡蹡,兩人不知走了多遠,終於找到一個荒廢閒院。
在門口停下,寧玦把韁繩栓在門口老榆樹上,檢查裡麵確實沒人,拉著白嫿進了院內。
兩人沒進屋子,閉了大門,隻在院裡枯井邊麵對麵站著,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言語。
寧玦眯眸,目光帶審視,他看著白嫿身穿一身火紅嫁衣站在自己麵前,隻覺得十足礙眼。
於是上前一步,傾身逼視,語音毫不溫柔:“你今日嫁人,我要不要衝你道一聲恭喜?”
這話,很明顯是在陰陽怪氣她。
白嫿不惱,她知自己今日這身打扮,以及方纔發生的一切都很容易叫人生誤會,她可以心平氣和的解釋,將誤會解除。
“不是我,我隻是幌子而已,我表哥今日娶親,新娘是楊將軍的幼女,眼下這個時辰,兩人應該已經順利拜過堂了,你是從城中來的嗎?那榮楊結親的事,你應該聽說過?”
寧玦口吻依舊冷淡:“你表哥成親,你穿什麼紅嫁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誰看。”
白嫿沒忍住,回懟過去一句:“不是被你看著了嘛。”
寧玦不悅,伸手箍上她的下巴,將人掐桎住。
“我回來,擾了你的好事?前些日子,你是盼著我回來與你團圓,還是願我在外早死,以免不巧趕在今日,壞你好事?”
白嫿聽不得他說這樣的話,想也沒想,連忙擡手將他嘴巴嚴實捂住。
同時瞪著他道:“我對你的心意,你不知曉?何故說些傷人心的話。”
寧玦拉開她的手,默了默,悶悶回道:“我隻明晰自己對你的心意,旁的,我不知道。”
聽了這話,白嫿心頭湧泛酸澀,她不禁反思,難道自己外露的情誼還不夠明顯?
她甚至已經與他無媒而合過了,兩人親密到最深處,公子為何還不確認,她對他的全心全意?
白嫿看著他,明知故問道:“公子對我什麼心意?”
寧玦喘了一口氣,詫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當下氣極反笑道:“什麼心意,你問我?”
白嫿輕哼一聲:“你都不明我的心意,那我為何要知道你的?我問你,你不高興,難道你問我,我就高興了?”
伶牙俐齒。
寧玦偏過眼回:“那不一樣。”
白嫿追問:“為何不一樣?”
寧玦原本不願袒露心事,但被白嫿一而再再而三地激將,到底沒有忍住,最後決定坦實開口:“先前那些,我逼迫你很多,你對我半推半就,其中夾雜懼怕,若隻談真心,我確實沒有那個自信,你會堅守等我到底。”
說完,他如釋重負,看著白嫿,眼神裡沒有任何對她違諾的責怪,隻有最後試圖挽留的乞憐。
“嫿兒,選我好不好?榮臨晏或許真心喜歡你,但他護不住你,區區一個楊將軍就讓他束手無策,委屈你至此,他的真心根本拿不出手。選我,我絕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我發誓,你將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就算天王老子來逼迫,我也會擋在你身前,守此諾到底,若有違背,孤鴻殞沒,我死無全屍。”
白嫿心一驚,他竟用師父的遺誌來發誓,誓言太重了。
還有,他總喜歡把‘死’字掛在嘴邊的毛病得該,竟不知曉要避讖。
白嫿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想了想,問他道:“我先前沒等你,你不怪我?”
寧玦回:“情有可原,我走了那麼久,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憑什麼讓你為我守活寡,好在今日我來得及時,一切都還來得及。”
白嫿又問:“那我為彆的男人穿嫁衣,你也不生氣嗎?”
她就是故意要激一激他,聽他的真話。
寧玦頓了頓,眸底深晦,睨向白嫿,看她今日豔光四射,裝扮華美,心頭自然泛酸味。
她很適合穿紅衣,豔冶大方,國色生香,哪怕頭上隻插尋常珠翠,發髻也挽得簡單,卻一點不失貴氣。
旁人或許需要用珠寶亮色為自己添彩,而白嫿自身便足夠明媚照人,不再需外物點飾。
寧玦佔有慾強,當然想將這樣的白嫿私人所有,當下看著她,他說不出來違心的話來,於是垂目,實話言道:“有點。”
“隻有一點?”
“嗯。”
白嫿繼續打量看他,眼神一動不動。
寧玦喟了口氣,隻得繼續言實:“我就算再煩躁生惱,也不會隨便對你發作,嫿兒,麵對你時,我再大的脾氣也隻剩兩分了。”
白嫿眨眨眼,順著他的話問:“那剩下的呢?”
寧玦想也不想:“我自己消化。”
想問的都問明白了,白嫿心裡不知是喜悅更多還是傷感更多,一時情緒複雜,起伏泛湧。
她不再拖延,將方纔沒有說清的解釋,繼續說完:“不是你想的那樣,今日這一切,都是我提前與姨母商量好的,這不過是唬表哥配合婚事而故意安排的一出好戲罷了。剛剛你看到的劫匪,其實是姨母找人假扮的,為的就是將我失蹤的訊息傳出去,好順理成章將婚事錯過,就算剛剛你不來,我也不會乘花轎進城,嫁給表哥。”
寧玦半響沒回複,慢慢消化著這話。
白嫿怕他不信,補充一句:“我這是真話,你彆懷疑我在言謊啊。”
寧玦終於有了反應,看著白嫿,忽的一笑,眼神很熾熱。
白嫿有點沒反應過來,被寧玦伸手一把摟進懷裡,他用了實在力道,兩人瞬間緊密不可分,呼吸都困難。
他心中有多慶幸,旁人自是無法體會的。
白嫿沒有半點掙紮的勁道,被他抱住,順勢貼上他胸膛,姿態像是完全軟在了他懷裡。
彆人也都不知,與公子重逢,她心裡多高興。
兩人緊緊抱著,為重逢,為悸動,為兩情相悅的坦誠。
白嫿輕輕閉眼,嗡聲語道:“其實,我從不認為你有強迫過我,先前我們所有的親密,都是出於我自願,出於我們心裡有彼此,你不要因此心事負累,自責怨怪了,好不好?”
她每一句話,都暖在他心上最薄弱脆弱的位置,每一個字眼,都叫他心坎舒坦。
寧玦點頭,回得鄭重:“好,沒有強迫,我們兩情相悅。”
白嫿也鄭重其事點點頭,雖然隻發出了一個字音,但態度很正式:“嗯!”
寧玦彎唇,往下盯看,沒有忍住,低首將白嫿直接封唇吻住,期久不見,夾雜想念,兩人擁吻得格外激烈,唇齒相碰,涎水互換,難舍難分。
都不知親了多久,外麵傳來馬蹄聲的動靜,寧玦才警覺停下,分開後一眼,白嫿嘴唇已經紅腫得不像話,這是罪證,罪人是他。
白嫿猜測來人是誰。
無疑隻有兩個答案,要麼是陳複他們趕來支援,要麼是表哥得到訊息,出城前來營救。
前者好說,要是後者……
白嫿想了想,開口道:“要不還是按照我與姨母的原計劃行事,反正婚事已經拖過去了,之後我們從長計議,回城中再找機會相見,如何?”
寧玦搖頭,不肯放人:“我實在想你,與你分不開,你必須跟我走。”
白嫿遲疑未決。
她當然也不捨得他,如今兩人之間不再相隔誤會,沒有對立立場,正是情到正濃時,誰也離不開誰。
更何況,白嫿經曆過那事了,深刻體悟其中滋味,身體完全不受控製變得空虛變得癢,尤其在見到寧玦後,那種不尋常的感覺更加強烈,她不知兩人是不是心有靈犀,此刻所想,又會不會一致……
外麵馬蹄聲更近,留給兩人思考的時間不多了。
寧玦拉她出去,兩人上馬,他雙腿夾緊馬身,蓄勢待發,準備疾馳。
白嫿趕緊抱住他腰,顫巍巍問:“我們去哪?今日這事……怎麼善後?”
“陳複他們會辦好。”回答了第二個問題,寧玦略遲疑,沒有立刻回複第一個。
白嫿在後麵又追問一遍。
寧玦繼續策馬,馬踏揚塵,他也不再掩飾了:“前麵直走十餘裡有家驛館,房間還算乾淨,城內暫時回不去,我們先過去那邊休息下。”
休息。
他這樣說,她不好敏感反駁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