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79章 第 79 章 再嫁旁人
再嫁旁人
沒過兩日,
榮夫人單獨來蘭香居一趟,與白嫿話聊心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長輩特意過來看望晚輩,
要麼是有耳提麵命的囑托,要麼是有要亟待商榷的要事,榮夫人是第二種,
她過來,
是為榮臨晏的婚事。
白嫿不意外。
榮夫人進屋,
施然坐下,與白嫿麵對著麵。
開口前,榮夫人覷向小尤,
示意她暫時離屋,去外麵侯著。
小尤不樂意,可又不得不聽從,走前,她惴惴不安偷瞄向白嫿,
眼神提醒姑娘,一會兒一定要好好說,
可不能叫自己吃了虧。
白嫿略微頷首,簡單作回應。
小尤閉門離開後,
榮夫人直接開門見山了。
她麵上一副和慈模樣,溫聲細語開口:“嫿兒,不知道近來外麵相傳的事你入耳了多少,有些話語汙糟的,
你可不要上心琢磨。外麵那些長舌婦加上市井潑皮,以訛傳訛,竟如此向我們這樣的清白人家潑臟水,
你姨夫與表哥同樣忿忿,已經帶人教訓過幾個冒頭的了,以後,那些不實謠言和不入耳的話會慢慢絕跡,你放寬心就是。”
白嫿點點頭,回複:“表哥擂台揚名,前程眼看一片大好,難免會招惹各方嫉妒,姨母放心,我不會受那些話語的挑撥,絕對與表哥一心,助力他仕途越走越遠。”
榮夫人欣慰彎唇,撫上白嫿的手背,言道:“嫿兒懂事,雖然年幼,卻比你那兩個表姐更能慰藉我心,我多想當下立刻著手準備你與臨晏的婚事,讓我們親上加親,這也是我們先前說好的。可沒想到,你表哥才剛剛碰到仕途門檻,就沸沸揚揚鬨出這麼多事,唉……”
榮夫人話說一半,驀地停住,籲氣一歎,麵上浮現愁容,皺紋都更明顯了。
白嫿順勢接過話問:“姨母可是因楊小姐對表哥青睞一事愁悶?”
“我就知道,這事瞞不住你……”榮夫人沉喟一聲,為難開口,“嫿兒,姨母心中唯一認定的兒媳婦就是你,可如今,臨晏尚未被大將軍王任職,而楊將軍又是大將軍王看重之臣,關鍵時刻,楊家我們絕對開罪不起。若那位楊小姐隻是一時興起,事情拖過去也就罷了,可誰想昨日,楊將軍竟私下見了臨晏一麵,話音一半勸說一半威脅,明顯是要強硬促成這樁婚事。”
這訊息是小尤沒有打聽到的,白嫿第一次聽聞,幾分新鮮,心裡並沒有明顯的波動。
但麵上功夫還是要做,最起碼在姨母麵前,她不能表現得過於平淡無反應,容易引人懷疑。
白嫿眉心微蹙,故作不知所措的慌亂:“那,那該如何是好,楊將軍怎能如此不講道理,竟還強迫婚事?姨母,此事我們占理,你看能不能去大將軍王麵前分辨求情,若能請大將軍王出麵,或許還有回寰餘地。”
榮夫人搖頭:“怕是不妥,臨晏剛得大將軍王賞識,哪能還沒為主分憂,就先為其招惹麻煩?更何況,楊將軍是大將軍王的左右手,就算行事霸道,大將軍王知曉後,恐怕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一定會站在臨晏那邊。”
白嫿垂下頭,委屈模樣,小聲問:“如此棘手,表哥是如何打算的?”
榮夫人看白嫿俊俏的小臉鬱鬱著,手上力道加重,牽握她更緊一些,而後將提前打好的腹稿流暢講出:“嫿兒,姨母一定不會叫你委屈了,就算我們細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還是拒絕不了與楊家的婚事,姨母也不會委屈你做小,一定儘力幫你爭取到平妻位置,絕不低過那楊家的官家小姐半頭,好嗎?”
白嫿抿唇,沒有言語。
姨母這話說得輕巧,如今她一個無父無母無人庇佑的孤女,如何敢與將軍府的千金小姐平起平坐。
平妻地位相同,這話估計隻是嘴上說說,誰不會見人下菜碟,旁人敬重她豈會真的如敬重楊家小姐一樣?
到時,不管是榮府的下人,還是姨母姨夫加之兩位表姐,恐怕都會緊張對方更多。
白嫿看得很清楚,不願接受。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已經沒了要嫁表哥的心思,彆說以平妻身份,雙婦一日入門,就是表哥八擡大轎風風光光獨迎她進府,白嫿心中同樣是不願的。
姨母還在等她表態,目光如常溫和,並不逼迫,可先前那些誇她懂事的話,無疑是早將她架了起來。
榮家既要又要,一邊不捨得放棄結交名門的機會,一邊又想博得一個照顧亡姐孤女的心善名聲,著實有些貪婪。
想必姨母來蘭香居前,一定費心琢磨了好久才周全了這番說辭,隻是,這番心力其實是沒有必要的,就算姨母直接不認婚約,她也無意糾纏,更不會阻攔表哥與權貴沾親結姻緣。
於是白嫿言道:“我知姨母疼我,待我真心,可若我真的與楊家小姐一同進門,楊家勢必心存芥蒂,我不願看錶哥與姨母難做,眼下關鍵時刻,我甘願為表哥仕途暫退一步,成全楊小姐,也給表哥喘口氣的機會,待他在官場站穩腳跟,再談我們事,如此方為妥當。”
榮夫人眼神流露詫異,看向白嫿,不可置信問:“嫿兒……你當真願意受這個委屈?”
白嫿:“不委屈,隻有表哥官途走得順利,我們一家人才能好,姑母或許還不知曉,我兄長被人陷害,眼下在京身陷囹圄,正亟待表哥助力解困。我不會因為一己私心不顧大局,姨母,我盼著表哥官途順遂,也盼著能與兄長早日團聚。”
因為顧念親情而願意暫放姻緣,妥協答應與彆的女人共享丈夫,這個決定是難做的。
榮夫人不疑有他,聞言心疼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澍安的事就是榮家的事,臨晏會記在心上,待他與京歧那邊搭上關係,一定會儘快幫澍安伸冤解困。”
白嫿眼神帶著濕意:“多謝姨母。”
……
送走姨母,白嫿捏起手絹一尾,擡起擦乾眼角,原本她也是不擅偽裝的人,可先前在峴陽山上曆練過一番,熟能生巧,如今她也能隨時隨刻紅個眼眶,掛滴眼淚。
應付一個就要費不少口舌,不成想當晚,表哥也主動登門,說是要與她講講心裡話。
白嫿無奈,隻得繼續應付。
自從表哥擂台拔疇後,白嫿就不常能在家裡見到他了,他事忙抽不開身,今晚這一麵,還是自擂台結束後,兩人第一次私下見。
白嫿神色從容,反觀榮臨晏,欲言又止,與白嫿麵對麵坐下後,外露出幾分不自在來。
榮臨晏開口:“我娘,下午來找過你。”
說這話時,他麵上絲毫不見前幾日的意氣風發,反而愁緒滿盈。
白嫿回道:“嗯。”
榮臨晏聲音有點急,沉啞道:“她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嫿兒,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什麼楊將軍的女兒我纔不在乎,我隻在乎你!可如今所有人都在勸我,先娶了楊小姐,一切再從長計議,嫿兒,怎麼越往上爬……越身不由己……”
他情緒激動起伏,眼底更是發紅。
白嫿對他相對,後知後覺察覺到一股酒氣,仔細一嗅,更加確認。
表哥喝了幾杯,但貪飲不多,不至於醉得深。
白嫿:“表哥,你醉了,有話咱們明天再說吧。”
榮臨晏擺手:“我是飲了酒,但腦袋清楚得很!嫿兒,你心裡是不是怪我,怪我無能,怪我不應諾……我真的想娶你,自少時初見你,娶你做我的妻,便是我不自量力的心願。嫿兒,等等我,再等等我,等我足夠強大,羽翼豐滿,誰也不能再左右我的想法,什麼楊將軍、大將軍王,我通通不在乎,我隻在乎你……”
他醉意上來,話音愈發模糊,言辭也愈發危險。
白嫿怕他再說出什麼大不敬之言,趕緊吩咐小尤去沉香苑告知姨母。
很快,榮夫人身邊兩個親信女使過來,左右攙扶上榮臨晏的胳膊,試圖將他拉走。
榮臨晏不配合,堅持拗著勁,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到底強過幾個風燭殘年的老媽子,雙方陷入僵持。
白嫿擔憂鬨出更大的動靜,故意趁榮臨晏酒勁上頭,謊言唬他道:“表哥,你先回去,我願意聽從姨母安排,與楊小姐一同進府,夜涼風凜,你喝了酒,彆傷了身子。”
果然,此話一出,榮臨晏掙紮的力道慢慢減弱。
他拉扯著幾個婆子往前邁步,顫晃著走到白嫿麵前,眼神睨著她,確認問:“真的?嫿兒……你,當真願意?”
白嫿點頭,再次出聲勸他回去。
榮臨晏目露喜色,眼神亮晶晶的,方纔的一身頹悶蕩然無存,整個人又重新有了精神。
他願意配合,沉香苑的兩個女使見狀,趕緊衝白嫿頷首示意,將少爺悄無聲息地帶走了。
……
半月後,榮臨晏在季陵風風火火辦了婚事。
婚事很趕,楊將軍卻不拘小節,直言女兒的心意最重要,還主動提議不必麻煩返回京城,一切從簡,就按季陵當地的婚娶習俗辦即可。
楊家是武將出身,做事不循規蹈矩也正常,起初婚期傳出時,人們的確議論過幾句,可轉眼,又都去羨慕榮臨晏的氣運了。這才剛剛得了大將軍王賞識,轉眼又受官家小姐青睞,簡直雙喜臨門,人生贏家!
季陵城裡,百年不見的能出一個這般風光的。
然而榮臨晏並沒有眾人想得那般春風得意。
他人微言輕,整個榮家更說不上話,對於婚事,他們給不出建議,更沒有說不的資格,故而全部聽從,不甚痛快。
隻有一點,榮臨晏事先與楊家攤開說清楚——他可以娶楊小姐,但前提是,家中表妹也要嫁進來,身份上不是外室不是妾,而是尊貴的夫人,占得同妻的位置,若能允,婚事成,不允,他誓死不從。
最後,楊家退了一步,允許雙婦同日進門,榮臨晏喜不自勝。
正日子那天,整個季陵城都分外熱鬨,鑼鼓喧天,鞭炮鳴響,迎親隊伍紅裝無比招搖,從街巷頭一直連到街巷尾,給足楊家排麵。
榮臨晏一身紅袍,頭戴鑲珠冠帽,高坐馬上,位隊伍之首。他姿態端正,眼神向前,無波無瀾,明明麵上不帶任何逢喜事的歡欣表情,可映在路人眼裡,依舊是無限風光。
議論聲此起彼伏,不過周遭夠亂夠聒喋,人們也不怕話音會傳進榮臨晏耳朵裡。
“看把他得意的,這裡八擡大轎娶進門一個新娘,家裡還偷摸摸地藏著另一個,一天之內娶兩個美人,你說他這是什麼豔福?”
“有什麼好羨慕的,聽說楊家小姐從前脾氣大得很,如今也不知被榮臨晏灌了什麼**湯,竟願自降身份,同意與他家裡表妹一同作平妻,真是轉性了。等往後,楊家小姐脾氣回來,他們榮家肯定家宅不寧,天翻地覆。”
“嘖……此事該不會有蹊蹺吧?楊家真是因武將出身不拘俗禮才催促這麼快完婚的?連京城老家都不回了,匆匆忙忙給女兒備嫁妝,實在奇怪,按說以前也沒有先例啊,楊小姐上麵的幾個姐姐的婚事,可都是按規矩大操大辦的。”
“行了,彆在這當堂老爺升堂破案了,就算真的有貓膩也跟咱哥幾個沒關係,隊伍走遠了,咱們就彆抻著脖子看了,走吧走吧,喝酒去。”
“走走走,喝酒去。”
迎親隊伍走遠,街口行人漸漸疏散。
人圍聚得越少,幾個立在街道中央的年輕人越是突出顯眼。
他們方纔剛剛進城,一進主道,迎麵趕上這波熱鬨,看到是榮臨晏一身紅衣高坐馬上,幾人立刻警惕,悄悄分散匿於人群,之後不動聲色,暗中觀察。
聽完過路行人的議論,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全部彙聚在白衣男子身上。
後者沉默半響,沒有言語,但眉目不善,顯然藏著情緒。
九秋主動出聲,試圖緩和氣氛:“郭忠留在城中侯守,他一定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公子,你先彆急,其中說不定有誤會。”
陳複也附和一聲:“阿秋說得是,耳聽不一定為真,多的是道聽途說、人雲亦雲的事,白姑娘既與公子約定好,她便一定會信守承諾,不會隨意再嫁旁人。”
“先回去吧。”寧玦口吻淡淡,麵無表情,叫人捉摸不透真實情緒。
他大步邁前,剛走兩步,又駐足頓住,轉身吩咐陳複道:“你去榮府看一眼,探一探究竟。”
陳複領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