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68章 第 68 章 暖他劍鋒
暖他劍鋒
白嫿再醒時,
睜眼一片陌生。
她擡手摁了摁太陽xue,頭腦間的悶脹感很是熟悉,她先前經曆過幾次,
知道那是迷藥藥效發作後的遺症。
緩了緩,她視線從床榻向外略去,眸光緊接一定,
支摘窗前背站著一個挺拔身影,
身量與體態同樣給人以熟悉之感。
她認出那人是誰,
同時也想起來,自己原本正與公子在小巷裡分頭追尋一抹紫衣身影,眼看快要追到巷口儘頭時,
旁邊門戶裡忽的伸出一隻有力的手臂,將她嘴巴捂住防止出聲,而後另一隻手順勢環上她的腰,將她完全桎梏住。
意識到前麵不是九秋,而是歹人,
白嫿防備心乍起,準備掙紮發出聲響,
示意公子警覺。然而她正要動作,一擡眼,
卻與一雙熟悉的眉眼相對。
是表哥。
白嫿當即愣住,渾身繃緊的勁頭慢慢消失。
榮臨晏與她對了下眼神,撤走捂住她口鼻的手帕,低聲對她道:“嫿兒,
我來了。”
她不知表哥懷著怎樣的心思,用來防止她出聲的那方手帕上還浸著迷藥,是他沒把握自己會依順地跟他走嗎?
那迷藥的藥勁不小,
白嫿吸入口鼻,很快昏暈在他懷裡。
再之後清醒,就是當下。
白嫿繼續望著那道軒昂的背影,竟不覺有任何的親切感,她想開口,可喉口生澀發不出音,隻好先吞嚥一口唾沫,潤過嗓子,再重新嘗試啟齒。
“表哥……”白嫿聲音極其沙啞,如同磨過砂麵,實在不算好聽。
榮臨晏聞聲轉身,目光與她對上,眼底浮現滿滿的擔憂。
“嫿兒。”他喚她一聲,腳步加急上前關詢,扶著她半坐起來,靠在牆頭,說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白嫿有氣無力地應聲:“好。”
房間不大,除了一張木架床,隻還有方桌四椅,以及一個靠牆的實木櫃子。
榮臨晏走到桌邊,提起水壺倒滿茶甌,而後返回床榻邊沿,彎腰湊近,想親手喂白嫿把水喝下。
白嫿抿唇偏頭,意識到自己拒絕得太生硬,又主動接過手,委婉道:“我自己來就好。”
榮臨晏依她。
一杯,再一杯。
兩杯水喝下,她喉嚨裡終於不再感到要冒煙似的呼哧呼哧了。
榮臨晏問:“還要不要?”
白嫿搖搖頭。
榮臨晏將空杯子接過來,放回桌麵原位。
之後再次走近,在床沿邊坐下,熟稔自然地握上她的手,眼底飽含歉意。
他歎息一口氣道:“嫿兒,是表哥不好,叫你這段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受了不少苦……”
對上榮臨晏熱切的目光,白嫿有點不自在,她茫然了瞬,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麵對他,於是隻得垂眸不語,努力壓抑情緒。
她試圖把手抽回,但表哥牽握她的力道太大,她挪動不了,微感不適。
“表哥要帶我走,為何將我迷暈過去?”白嫿問出心中困惑。
榮臨晏誠懇解釋道:“對不起嫿兒,叫你受委屈了。是付威建議我這樣如此行事,寧玦耳力過人,我怕帶你翻牆躍巷時你會害怕出聲,無意將他招引過來。為了能帶你全身而退,表哥不得已出此下策,你莫要怨怪我。”
究竟是怕她無意出聲,還是防備她會有意出聲?或許,隻有表哥自己知道了。
他向來疑心深重,戒備心強。即便她是所謂的自己人,可與寧玦相處將近兩月的時間,這期間她有沒有“近墨者黑”,是表哥目前還不能確定的事,所以他才藉助迷藥,多增把握。
白嫿假裝沒有揣摩明白他的用意,回複開口:“事出有因,更何況我也未受損傷,當然不會怨怪表哥。”
聞言,榮臨晏鬆了一口氣,他安靜看了白嫿片刻,終於試探性地問起正事:“嫿兒,關於孤鴻劍式,你後麵又從寧玦那裡探究到多少?”
白嫿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慢慢絞緊,內心極度掙紮。
表哥出現得太快,也太令人猝不及防,很多應付的說辭,她都還沒有琢磨想好,為了幫兄長解牢獄之困,她勢必要對表兄有所透露,可究竟是全盤托出,可是留藏一手,她很是糾結。
她分析著兩種選擇的結果走向。
若是全盤托出,她算徹底背叛了公子,雖然有希望助力表哥登擂拔得頭籌,但同時也完全泄露著孤鴻劍法的隱秘,間接害得公子辜負其師托付,餘生難以心安。
可若有所隱瞞,他日表哥與公子擂台相對,表哥沒有獲勝把握,又如何成功走上仕途,幫助兄長在京脫困?
兩條路,不管選哪一條,她都痛苦。
白嫿覺得,自己彷彿置身熔爐之中,左右都受炙烤煎熬,她喘不過氣,更快無法呼吸。
榮臨晏再次落掌,手心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示意安撫。
薄繭滑過肌膚的觸感分明且熟悉,白嫿像被火舌燎到一般,起了應激反應,立刻將手縮回。
哪怕榮臨晏緊握著她,可白嫿還是強行掙開了力道。
“嫿兒,怎麼了?”榮臨晏不解看向她。
白嫿當然不會如實相告,剛剛那瞬的碰觸,叫她想起與寧玦的相處。
執劍之人掌心都帶薄繭,她能區分出來,寧玦的手心繭更厚一些,應是握劍時間更長,練功更久。先前,他每每撫摸她時,手底都似混著沙粒滾過皮子,粗糙的勁道,招人上癮。
而同樣是帶繭的手,表哥想觸碰她時,白嫿隻排斥想躲。
表哥還在等她回話,眼下乾耗著沒有任何意義,他總會想辦法繼續這個話題。
白嫿做了決定,終於開口回複:“探究到一些,但劍式並不全。”
榮臨晏冷嗤一聲,似乎並不意外:“我就知道,寧玦哪有資格得劍聖親自傳授,當然不可能會習得完整的劍式,至於後半章那幾式,不知他從何處窺來,但一定來路不明。”
白嫿忍住解釋的衝動,眼下表哥對寧玦的針對與敵意很深,如果她如實告知,其實公子就是劍聖唯一的徒弟,掌握著孤鴻劍法完整的七十九式劍法,那表哥會有什麼反應?
她拿不準表哥的用意,謹慎起見,沒有多言。
榮臨晏再追問:“寧玦習到幾式?”
白嫿斟酌回複:“到六十式。”
她不是無緣無故說出這個數字的。
孤鴻劍法分為上下兩部,上部四十式,下部三十九式,共七十九式。
前章內容在江湖中廣為流傳,不成秘密,還機緣巧合下造就了不少有劍法造詣的劍徒成才。至於後章的三十九式,則屬寧家人的內部隱秘,除親屬及關門弟子外,不外傳他人。
她與寧玦在棲夢山莊簡易拜過天地,後又行了周公之禮,在她徹底成為他的人後,寧玦才願意向她展示劍法後章完整的三十九式。
三十九式細分作四組,前三組每十招為一個連貫節點,最後一組則是九招收尾。
白嫿對榮臨晏有所保留,隻將後章的前兩組內容透露出去,默默幫公子保留了十九式。
雖然知道,這沒什麼意義,或許不過是為成全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在榮臨晏的催促下,白嫿執筆將劍招仔細描繪在白紙上,圖畫成形,榮臨晏拿起手稿,貼在掌心目不轉睛地研看,而後眼神驀地外透閃亮,那是掩飾不住的野心騰躍。
“嫿兒,你真是我的福星。”榮臨晏深深看著她,口吻難掩激動,後又得意道,“他日登擂,誰能成我敵手?我歸鴻劍堂註定要名揚天下了……”
白嫿沉默垂目,根本沒有應付的心情。
她心知自己泄露出劍招的秘密,是對公子無疑的背叛,死難贖罪,而兩人剛剛萌芽的感情,也隨著她的自私選擇……徹底結束了。
她不想去看榮臨晏此刻招搖的神態,但還有些話,她必須要叮囑。
“表哥……替我兄長解困之事,要靠你了。若他日表哥能拔得頭籌,大將軍王問及想要的賞賜,表哥可不可以幫我兄長求個寬恕?”
榮臨晏答應得痛快:“嫿兒放心,這劍招是你出生入死幫我拿到的,若能成事,你占一半的功勞,更何況澍安兄也是我兄長,我勢必儘力而為。”
白嫿不貪心,什麼都不再想了,她隻盼願兄長能脫困解危,性命無虞。
至於公子,她欠他的債,隻能下輩子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