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她_施黛 第49章 第 49 章 外泄春光
外泄春光
為安全通過燊峽海域,
不給海盜們殺回馬槍的機會,船舶全速行進。
幸運的是,整個航程有超一半的時間是順風的,
按這個速度,船舶預計能提前半天到達虢城。
經過先前那一吻,白嫿與寧玦再單獨相處時沒有往常那般自然,
最明顯的不同表現是,
前幾天在船上用餐時,
寧玦會帶著白嫿單獨吃,陳複有眼力見,從不橫插打擾。
然而如今再到用餐時間,
白嫿不再與寧玦單獨行動,而是會敲敲陳複的門,叫上他一起。
寧玦看在眼裡,沒法對白嫿說什麼,卻越看陳複越覺得不順眼。
船上吃食簡單,
一成不變的還是粗糧餅、鹹魚乾,早都吃膩。幾人行囊裡自備的吃食也都過了新鮮勁,
在渡口休整時,白嫿與寧玦去了畫堂,
時間匆趕,來不及采買什麼,而陳複留下看守,竟也不知變通地去儲備一些有滋有味的新鮮食物。
白嫿打聽問:“你們商隊下海貿易,
航海多日,會不會提前儲備很多食物攜帶著?”
陳複回答:“輕便為主,最多就是帶壺酒,
我們上船後會跟著船員一起吃,像粗糧餅、鹹菜乾的經典組合是最解飽的。”
白嫿遲疑了下,詢問:“不會膩嗎?”
陳複搖搖頭,誠懇回:“有的吃就不錯了,海運辛苦,常會迷途,若在海上漂泊的時間久一些,這些食物是能救命的,何況我們商隊裡都是些糙男人,在吃喝上不講究。”
說完,意識到什麼,陳複看向白嫿問道:“阿芃姑娘是不是吃不慣這些?”
白嫿不想顯得多事,回道:“不會,我沒要求,能果腹就好。”
陳複心眼實,彆人怎麼說他便如何信了。
兩人剛剛結束對話,寧玦倏忽起身,離開座位,與斜後方的一桌乘客簡單交流了幾句。
隨後,他拿出錢袋掏出不少銀子,與對方交換來一盤鹹香醃製的鵪鶉蛋。
寧玦拿回來,放到桌上,離白嫿最近。
“吃吧,這個有點滋味。離開渡口一天多了,與其換些剩飯剩菜,不如醃製品實在。”
白嫿擡眼看他,眼神沒來得及交流,又立刻垂下去。
她沒拂好意,悶聲回:“多謝公子。”
話雖如此,卻沒動筷子。
陳複在旁吃餅,眼見氣氛不太對勁……
有些怪,可具體怪在哪裡又言道不清。
他張嘴咬下一口乾硬的餅皮,用力咀嚼,同時目光逡巡於兩人之間,暗自觀察著。
阿芃姑娘麵色如常,吃餅吃得很安靜,隻是胃口似乎不佳,雙手捧著一張餅咬了半天,愣是連餅皮的三分之一都沒吃完。
至於那盤鹹香的鵪鶉蛋,她一個沒動。
或許是不合口味?
陳複目光盯過去,忍不住想夾一個嘗嘗,可想了想,到底作罷。
一個大男人,嘴饞什麼?
餘光再瞥向寧公子,見他神容無異,也沒什麼外露的不良情緒。
陳複不由琢磨著,難道是因為忌憚海盜猖狂襲擾,寧公子與阿芃姑娘已經憂心到食不知味的程度了?
再看自己手裡的一張餅已經吃得所剩不多,甚至剛剛還惦記上那盤鵪鶉蛋。
陳複立刻自我反省,不該那麼心大,也應多為行程愁慮一二。
……
寧玦不想與白嫿繼續僵下去。
可她迴避的反應太明顯,每當他想靠近或者想與她單獨聊些什麼,她都不自然表現出排斥的本能。
寧玦心裡不舒服,又倍感無能為力的頹然。
原本他自負以為,隻要他想做就沒有做不成的事,如今還不是碰了壁?
話還是不能說太滿。
他沒與姑娘接觸過,缺乏實踐經驗,更不知一些細微的小表情代表什麼深意,還是壓根什麼意思都沒有。
捉摸不透,寧玦很是頭疼。
他這時倒是想到了九秋,突然覺得,若有其他的女子同行確實不完全是壞事。
就如此刻,他急需另找位姑娘請教一番。
沒人指導,寧玦想不到好主意,隻知盼著老天爺再降下一場狂風驟雨,那是白嫿最需要他的時候,也是兩人相處時心貼心距離最近的時候。
可是先前幾次航海行程裡,他們都多遇風雨,然而在寧玦最需要一場暴雨的時候,卻是一連幾天的晴空萬裡。
直至進入南域,到達虢城港口,這場及時雨都沒叫寧玦盼到。
甚至最後那三天,他連白嫿客艙房間的門都開啟過。
而期間兩人唯一交流的一次便是昨日中午,當時船行不穩,搖搖晃晃,白嫿胃口不舒服,又咬不動乾餅,沒吃幾口飯,蔫蔫無力。
寧玦便跟船員借了鍋,又費力在船上詢問了一圈,終於高價買到一把米。
他為白嫿熬了一鍋粥,小火煨香,再將鹹香的鵪鶉蛋一顆顆剝開,放進鍋裡也悶一悶,最後盛出來,米香濃鬱,表麵光滑的鵪鶉蛋瑩瑩泛光,叫人光看著就有食慾。
手裡端著熱騰騰的粥,他去到白嫿客艙門口,伸手敲了敲門。
白嫿半響開啟,兩人四目相對。
寧玦沒有邁步進去,站在門外,伸手把粥碗遞過去,言道:“如果連這點心意都不領,之後我們還如何同行?”
白嫿錯開眼睛,幽幽開口:“公子何必為我去費這個心力?”
寧玦道:“沒胃口也要努力多吃些,不然要在海上待一天一夜,身體恐怕受不了。”
在白嫿看來,這便是她帶來的麻煩。
若沒有她,公子也不會到處要鍋要米,為她拆分精力。
白嫿小聲喃喃:“或許我原本就該留在鄴城等公子的。”
寧玦:“不管留在哪,都不能餓著,快吃吧。”
他伸手姿勢保持不變,隻是隨著話音,又再次往前遞了遞。
白嫿輕輕喟了口氣,沒辦法,隻得接過來。
那一碗粥,她最後全部喝光了,不知是否是因吃乾餅太久的緣故,此刻喝下這麼一碗,胃口暖暖,味蕾滿足,她隻覺不會再有一碗粥的味道,能比得過眼下的米香蛋鮮。
但她的高度評價,隻默默藏在了心裡。
寧玦不知曉,離開時稍顯落寞。
自此,直至下船,兩人都沒再碰麵交流過,甚至連用餐時間都無意間錯開。
至於鍋裡剩餘的底中,還有兩三顆蛋,陳複不願浪費,得到寧公子許可後,刮蹭乾淨,收好尾,半粒米也沒剩。
所以,陳複的高度評價還是叫寧玦收到了。
不太重要,但……聊勝於無吧。
……
幾人此番南下的目的,是為見到名號響亮的「傘仙」江慎兒。
但自從江慎兒被南閩小皇帝提拔,成了網羅天下情報的天璣閣閣主後,她便與江湖人士陸續斷了往來,更端起身份,不再隨意應邀比試。
他們初來乍到,總不能堂而皇之地直接堵到天機閣的門口,如此,能不能見到江慎兒本人不一定,但定會引得天璣閣的防備。
這種打草驚蛇的做法為下下策。
寧玦與陳複決定從長計議,首先要等到三日後,等九秋坐下一趟商船到達虢城,他們要先確認身後有沒有方家的尾巴。
由陳複引路,三人入城後暫時歇息在段刈名下的一間茶鋪裡,身份是茶鋪老闆的堂親,南下是為走親訪友。
有了身份上的遮掩,之後行事會更妥善許多。
南閩國沒有冬天,全年氣溫都濕熱洇潮,白嫿在船上臭了幾天,因爭不過其他乘客,一直沒能痛快洗上澡,如今離了岸,下了船,總算能痛快泡次澡。
但沒想到,茶鋪老闆與陳複對錯資訊,誤將白嫿與寧玦當成了一對。
所以在安置房間時,茶鋪老闆順手給兩人安排了一個浴室共享的套間。
套間裡,兩個臥房互不影響,但浴室夾在兩間臥房中間,左右相通。
相當於左牆一扇門,右牆一扇門,無論從哪邊推開,都能進來。
白嫿背後濕黏黏的,一刻也等不了。
她先在臥房裡脫了外衫,走進浴室後又將小衣褻褲褪下,渾身光溜溜的,白得晃目。
注意到衣架後放置著一麵能夠看清全身的大銅鏡,她走過去,羞著看了兩眼,又趕緊偏目。
眼下是燕國的冬日,就算南閩虢城暖和,此刻一絲不掛也難免感覺到一絲涼意。
白嫿縮著肩頭,打了個顫,伸手撐在木桶邊緣,準備撐力邁進浴桶裡。
她的臀正對著右牆,牆麵上除了掛著一張長長的白簾外,什麼擺設都沒有。
白嫿右腿邁進桶中,沒有著急立刻去邁另一條腿,而是先用小腿肚試試溫。
有點燙,但適應過後應當會泡得很舒服。
白嫿眉心舒展開,正準備撐力提臀,身後突然傳來‘嘎吱’一聲類似木門被推開的聲響。
她臥房已經落了閂啊,這裡怎麼會有推門聲?
白嫿晃了下神,困惑回頭,竟看到身後的白簾竟被人掀起一角,那簾子下麵還露出一角黑靴,顯然是有個男人。
她頓時心驚肉跳,喊叫出聲,擡起的腿卡在木桶邊沿,不知該要邁進還是放落,更不知道要如何擋身遮體。
可一絲/不掛,要如何遮?
寧玦推門前當然不知浴室裡有人。
他與白嫿想的一樣,都以為這間浴室隻能從自己的臥房進入。
於是白簾掀起,目光對上。
一個驚慌失措,捂臉捂胸,一個詫異茫然,被眼前春光晃了神。
寧玦眸底發晦,遲了一步,背過身去,呼吸變急促。
白嫿單腿難以站穩,腳下一滑,摔進浴桶裡,發出悶悶的噗通聲,同時也有吃痛哼叫。
寧玦怕她摔得重,當下顧不得君子,幾步上前撲在桶壁邊緣,著急察看她的狀況安危。
白嫿發絲全濕,光潔的麵龐露出來,仿若出水芙蓉,鮮豔欲滴。
浴桶裡,水麵蕩起一圈圈漣漪。
寧玦目光沉睨下去,確認白嫿無磕碰大礙,同時也確認,深穀溝壑,隻泛起漣漪不夠,白團紅暈,更若起伏波濤。
他不自覺地,喉結上下滾了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