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劍與她_施黛 > 第43章 第 43 章 好不知羞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劍與她_施黛 第43章 第 43 章 好不知羞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好不知羞

方倫死了,
彆院焚毀殆儘,先前被方倫養於院中的姑娘們各自遛逃,不見蹤影,
隻餘護院與小廝回過神來,趕緊尋去方家主宅搬救兵,奈何路途遠,
尋來幫手也無濟於事了。

事發時,
方倫之父方言海正在外地,
聞信趕回鄴城,隻見兒子一具屍身,悲慟至極。

他命人嚴查起火緣由,
得知是一夥強盜入府,燒殺搶掠,奔錢財而去。

這樣的結論,叫方言海心存疑竇,鄴城方圓百裡之內,
何人敢在他的頭上犯太歲?

他命人將那些各處安身的姑娘們尋回,挨個審問,
得到的回複皆是盜賊入府,點火燒院。

查不到其他可疑線索,
方言海隻得忍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哀痛悲愴,先將喪事料理。

既然兒子都已經不在,彆苑裡先前養著的那些鶯鶯燕燕沒必要繼續留著,方言海施下銀錢,
打算將她們全部遣散。

隻是分發銀子時出現了插曲。

前麵幾個姑娘都泣涕漣漣拿著手帕擦眼淚,不管是否出自真心,反正樣子都作得傷心,
拿到錢,向方言海欠過禮後,一個接一個地背著包裹痛快離開了。

唯獨一個麵相老實的姑娘,領了錢銀後猶豫著沒立刻走。

方言海注意到她,眼神平睨過去。

那姑娘鼓足勇氣,提裙走到方言海麵前,小聲詢問道:“敢問家主,我……我能不能多取一份銀兩,給九秋姐姐在她家鄉立個碑……”

方言海打量著她,聽到陌生的名字立刻生起戒備心:“九秋?”

小諾點點頭,補充說道:“她也是公子院中的姑娘,當時因公子帶了新人入府,九秋姐姐吃醋傷心,與公子鬨了脾氣,結果公子一時生惱,竟叫管家把九秋姐姐綁到了柴房。後來院中闖進賊人,四處起了火,我們一時慌亂,竟忘記她還未脫身,等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去救了。”

方言海神色陡然變得嚴肅,立在原地,蹙眉琢磨著這番話。

他早已派人嚴查過,除了發現倫兒被焚燒的屍身外,全院上下再沒有其他人喪身火海。

哪裡有她口中所謂的新來的姑娘,柴房中更不見人影,無論活人,還是死人。

方言海涉世深,一聽便覺此事有蹊蹺,定然不是賊人貪財那麼簡單。

可他近來並未招惹仇家,方家商會也一直本本分分在做營生。

如果不是他,也不是商會出事,那就是倫兒自己惹到了仇家……

在外人眼中無惡不作的方家少爺,在方言海心裡不過是個被慣壞的孩子,他無法接受自己的親身骨肉行惡事該遭天譴懲治,當下隻私心生怨,想叫害得方倫性命的賊人償命。

方言海看向小諾,肅目命令:“你暫且留下,還知道什麼,一並詳細告知我。那日新到府中的姑娘什麼來頭,你可知曉?還有九秋,她是哪裡人?”

小諾連當日進府的姑娘什麼樣貌都沒看清,自不瞭解人家的身世。

但九秋姐姐是哪裡人,她倒知情一二。

……

段刈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方言海,怕他生出異動,影響寧玦的南下計劃。

所幸,直到寧玦與白嫿到達鄴城碼頭,準備登船之際,也未見到方家人有任何行動。

段刈與夫人都來送彆。

臨行前,段刈再次交代陳複,到達南閩後一定謹慎行事,寧玦性情倨傲,恐怕難防陰險宵小,他需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細心幫助寧玦清掃窒礙。

陳複躬身領命。

段刈又與寧玦嘮叨幾句,言辭間無外乎是叮囑他,傘仙江慎兒不好對付,莫要衝動行事。

寧玦不愛被人說教,全程板著一張臉,並不配合應聲。

段刈對此習以為常,並不生惱,寧玦不愛聽,但該說的他必須說了才放心。

另一邊,段夫人拉著白嫿的手走到一旁,今日罕見起了北風,風勢很大,味道濕鹹。

段夫人徑自解下自己身上的鵝黃色羽紗麵薄氅,親自給白嫿披上,不容她推辭。

“你披上身吧,今日天氣不好,海上風更大,不過後麵越接近南域,氣候回溫越快,到時就不需這些禦寒之物了。”

白嫿不太自在,但從段夫人眼底看到真切的關懷之意,她竟不由想到自己已過世的母親,一時鼻頭微酸,推拒不了地隻好選擇接受。

“多謝段夫人體恤。”

說完,白嫿想到什麼,連忙從袖口掏出一個手帕,裡麵包裹著段夫人先前送她的簪鐲。

她考慮再三,還是覺得不能收,便想趁此獨處機會歸還。

可是,眼見她剛有動作,段夫人立刻知曉她有還回之意,於是根本不等她說什麼,當即轉身離開,頭也不回走到段刈身邊去,站定後衝她溫和笑了笑,目光帶點歉意。

白嫿手拿著簪鐲,動作生生頓住,心中幾分訝然。

段夫人舉手投足間儘顯端莊淑慎,不想私底揹人時,竟還有如此任性的一麵,她就這樣躲在段老闆身後,這簪鐲確實沒法再還了。

白嫿麵露無奈回應視線。

段夫人看著她,始終笑得溫暖。

登上船,白嫿站在欄杆前,衝下揮揮手作彆,而寧玦站在她身邊,雙手隨意背在身後,穩穩屹立,一動不動。

白嫿側身提醒他:“公子也告個彆吧,在鄴城這幾日,我們沒少叨擾段家人。”

寧玦撇了下嘴,不太情願,但等到船一開,白嫿拍了拍他肩頭催促,他還是聽她的話,配合著隨意一揮手,但是半點感情不帶。

站在埠上的段刈,眼尖看到寧玦的招手動作,心生感動,連忙雙手齊揮,熱情作回應。

白嫿微笑指給寧玦看,寧玦懶得睨眼,冷淡轉過身,拉著她往船艙方向去。

陳複見狀,好心揮手回應家主,而後一言不發跟在寧玦與白嫿身後,擔起保護的職責。

……

船舶行遠,慢慢融於海麵薄霧中,形影都變得模糊。

段刈輕摟著夫人的肩頭,安慰道:“放心吧,有寧玦和陳複在,護得住白家那小丫頭。”

段夫人略顯傷懷地收回眸,悒悒言道:“她都不記得小時候見過我,衝我聲甜地喚過姨姨了。”

“那麼久遠的事,何況當時她年紀還小,不記得也是正常的。”段刈繼續寬慰出聲,“你與白家夫人曾是最好的閨中密友,卻因年少時的口角爭執,任性斷了往來,這麼多年過去,兩人一直互相惦記卻又都不服軟,到最後白家出事時,我們遠在鄴城,知曉訊息都晚了。”

沒能見到閨友的最後一麵,是段夫人最遺憾後悔的事。

她用手帕拭了拭眼淚,感愴道:“當初家珍姐姐懷上嫿嫿時,便與我私下約定,將來由我做這孩子的乾娘。後來白家出事,我得知訊息後幾次想將嫿嫿接來身邊照顧,可嫿嫿畢竟還有一位親姨母,知曉她去了季陵,我便沒有過多插手。沒想到如今再見,竟是如此情境,不知因為何故,她竟跟在了寧公子身邊……當時老爺告知我阿芃姑娘就是嫿嫿時,我心緒難平,隻想她那位遠在季陵的親姨母,也未必是待她真心。”

關於白嫿的真實身份,自不是寧玦主動向段刈袒露的。

因寧玦孤身闖蕩慣了,身邊突然出現一位貌美的姑娘,當然會引起額外的注意。

段刈向來是多心的人,對這姑娘對寧玦的接近意圖心生懷疑,但又不願叫寧玦誤會自己的用意,便乾脆自己偷偷去查。

聯想到先前臧凡與他會麵時,幾番套話打聽京城白家的事,他便有了探查的方向。

之後,順著線索一步步深挖,竟真的能對上諸多細節,等後麵繼續查到季陵的榮家時,段刈幾乎可以確認這姑孃的身份。

如果他猜測不錯,是因為大將軍王在季陵設擂台一事,引得季陵各劍門蠢蠢欲動。

尤其榮家,昔日祖輩身為禦用皇商的榮譽不再,為了重獲入仕資格,不擇手段,派出可信之人接近寧玦,刺探虛實,並不叫人意外。

可唯一叫人詫異的是,榮臨晏派出的細作,不是門徒廣眾,而是他惦記了多年的表妹,那位美名遠揚的京城名姝,曾經是他無法觸到的天上月,如今身份跌落,變得不再遙不可及,榮臨晏那廝竟開始不懂珍惜。

這也是夫人聞之忿忿的原因,為此更生憐意,恨不能將自己身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出去,補償也好,慰問也罷,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段刈:“我理解夫人想補償白姑娘一腔情切,可你如此不加掩飾,隻怕她會戒備懷疑你是彆有用心。夫人聽我的,一切慢慢來,等他們從南閩回來,還會再經過鄴城,到時你還有與她好好相處的機會。”

段夫人慢慢理智回籠,點頭應說:“好,我聽老爺的,此番南下凶險,我過幾日去趟佛寺,為他們三人一同求個平安簽。”

段刈答應下來:“好,到時我陪同夫人一道去。”

船身航於海上,已經徹底不見影子了。

段刈將夫人扶上馬車,心中暗自腹誹,他都能查到的事,對於寧玦來說更應不是秘密。

畢竟經過司徒空的專門訓練,他身上可是有著身為繡衣使者最看家的探秘本領。

寧玦明明知曉白姑娘是劍門的細作,卻又不主動將這秘密戳破,想來心中定是有數的。

既如此,他又何必多嘴逞機靈?

並且,眼見兩人日常相處親近,彼此都有點互相離不開的架勢,真說不準到最後,榮臨晏所有算計都成徒然,是既賠夫人又折兵!

……

有過一次乘船經曆,一回生二回熟,再次上船,白嫿顯然適應很多。

三人包裹裡都帶著不少吃食,相比上次出行匆忙,這回段家人為他們備的行囊鼓鼓的,裡麵可謂樣樣不缺。

船票是段刈訂的,共三張,都是最上等的客艙,三間相鄰。

分置房間時,白嫿聽從寧玦安排,選了中間那間房,至於寧玦與陳複,則左右分開,前後都能保護著她。

吃過晚飯,三人到甲板上簡單轉了一圈消食,白嫿沒了先前看海吹風的新鮮勁,溜達了一會兒後便提議回房間休息。

寧玦無異議。

陳複更沒有意見。

白嫿回到房間,躺在寬敞的大床上,左右翻了翻身,相比兩張小床相拚,這樣的大通鋪才睡得痛快呢。

回憶不受控製開始回溯,她難免想到臧凡臨時買票,隻買到了雙床客艙,於是她與公子不得不湊合住下,條件有限,根本避不過男女之嫌。

甚至,當遇雷雨天氣時,雙床還被他們合到了一起,兩人依偎貼著睡,簡直主仆不倫……

眼下回想起來,臉膛都是燒燒的。

白嫿羞窘,擡手扇了扇風,強迫自己收回思緒,不可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她起身去水房洗漱,回返路上,巧合在拐角處與寧玦麵對麵碰上。

白嫿愣了下,微笑著主動與他打招呼。

兩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分開後還沒過去一個時辰,哪有什麼話要寒暄,於是白嫿側過身,打算邁步直接回房間。

寧玦眼睛眯了下,隻覺有點受忽略。

他不高興,伸手拉住白嫿的手腕,將人拉扯進一個雜間。

兩人剛進去,外麵就有路人經過,腳步嘈亂,大概有四五個人的動靜。

等這些人走遠,寧玦單手將人逼迫到牆邊,問:“為何不理我?”

白嫿眨眨眼,好冤枉:“公子不是正打算去洗漱?我不想耽擱你時間而已,或者是,公子有什麼正事要與我說?”

寧玦不悅反問:“沒有正事就不能找你?”

白嫿嘴巴動了動,眼下情景,當然是順著他說:“可以,我隨時聽公子差遣。”

寧玦勉強滿意,鬆開她,平淡口吻言道:“方纔船家臨時通知,船舶後半夜可能會駛入雷雨區域,提醒乘客說船身搖晃為正常現象,不必驚慌,睡實以後便好了。”

聞言,白嫿‘啊’了一聲,小臉苦巴巴皺起來。

她心想,怎麼就這麼不巧,上船第一日便趕上了雷雨天!?

寧玦傾身,環著她壓覆過去,主動問:“所以,要不要來我房間?”

白嫿看著他,提起一口氣,臉頰不自然的紅了。

她不知道,如此引人遐思的話,公子是如何自然而然宣口的?

她確實害怕打雷,就算經曆再多次也還是害怕,可她不想總因這個叨擾彆人,顯得那麼嬌氣。

猶豫一番,白嫿鼓起勇氣,拒絕道:“不用了,公子自己安眠就好,阿芃已經適應在船上遇到風雨了。”

寧玦探究盯著她:“你確定?”

白嫿不想被輕看,逞強回複:“確認,我自己可以的。”

寧玦不再多說什麼,臨走前提醒她一句:“記清楚裡,我的房間在你出門左手邊,若半宿後悔了想找我,彆黑燈瞎火摸到彆人房間去。”

說完,往她頭上摸了摸,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嫿貼靠著牆壁,深吸一口氣,平複過心跳後,她在心中自我安慰——沒關係,船家隻說有可能遇雷雨,也說不定後半夜老天爺給麵子,外麵月黑風高,一切風平浪靜呢。

……

夜色漸深濃,月亮被濃雲覆蓋住。

陳複獨身走到甲板上,迎風透透氣。

他望著遠方的海麵,也沒有在思考什麼,頭腦放空,隻為輕鬆。

大概站了有一盞茶的功夫,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收眸,準備返回客艙。

可剛要轉身,身邊忽然湊近一人,身上環香,釵搖響響,是個女子。

陳複對身邊所有異動都生警惕之心,幾乎在對方靠近過來的瞬間,他立刻手握刀柄,準備隨時出招製敵

然而,對方沒有繼續遮掩目的,直接明裡對他開了口:“不知郎君可否告知給奴家一個姓名?”

陳複側過身,目光探究掃過她。

眼前站定的姑娘容貌極佳,眉目含著春瀾,似乎很擅目光挑逗,尤其是對男子。

陳複語音發沉,回道:“姑娘認錯人了吧。”

姑娘搖頭,目光炯炯盯著他:“不會認錯,我上船就是為了尋你。”

陳複蹙眉又問:“我們認識?”

姑娘坦實回道:“郎君對我有過救命之恩,不知這算不算相識?”

聞言,陳複若有所思,目光重新打量到她臉上,確實覺出幾分熟悉之感。

他很快記起,當日在方家彆苑點火時,他曾在柴房裡發現一位被綁身的姑娘,那時她已經昏倒,沒了意識,若放任不管,恐怕要被活活燒死,

麵對無辜之人,他心生惻隱,於是在點燃柴房後,順手幫她解開了繩子,又抱出柴房,可沒有想到,她那時並不是完全失去意識,不僅有力氣睜開眼,還看清了他的麵目。

這是疏漏,該要滅口。

陳複需對主人儘忠,當下心起殺意。

可女子看著他,誠懇啟齒,聲音動聽:“奴家名喚九秋,當日若非郎君好心解困,我必葬身火海,眼下我無依無靠,更無處可去,隻想跟隨郎君身邊,報答郎君當日救命之恩。我知曉,此事關乎甚深,若公子怕我泄密,想要滅口,我無一句怨言。其實早在決定上船與郎君相認時,我便做好了一切準備,我這條命既是被郎君所救,若郎君想收回,拿去便是。”

陳複沒有真的出刀,沉默思吟片刻,問:“你走遠些,離開鄴城,我不殺你。”

九秋:“這是前往南閩的上船,跟隨郎君一道南下,不就是離鄴城越來越遠?”

陳複:“這不行。”

九秋:“為何不行,郎君不忍殺我,可又怕我泄密,那不如將我留在身邊時刻看管著?”

陳複有些不耐煩,蹙眉道:“我說了不行。此番行程,我做不了主,若被我同伴知曉你的存在,他不會留你。”

他試圖以此威懾住她。

九秋聞言彎了彎唇,神色不見半分怯懼。

她不僅不怕他,更不怕與他同行的那位冷麵白衣公子。

並且,她自有說辭,可以說服那位劍客大俠同意帶她一起南下。

“若你的同伴願意帶我一起,那你也點頭答應,不再趕我走了?”九秋確認問道。

寧公子最厭麻煩,除了阿芃小姐的事,旁人的閒事他根本不會管。

所以,嘗試說服寧玦,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甚至一言說錯,還有可能直接丟了性命。

但他勸過,對方不聽,便隻能聽天由命了。

陳複不願與她繼續糾纏,過多吸引路人目光,便言道:“是,若你能說服,我無二話,但我需提醒你一句,我同伴他……”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九秋眸光盈盈勾著他,言語道:“郎君不必為我擔心。”

陳複冷淡瞥過眼,心想,這女子,真是好不知羞。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