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
陸景猛地從床上彈起。
杜如風疾步走來,看到陸景甦醒,一臉的如釋重負。
「掌櫃的?這裡是?「陸景注意到房間的佈置不是自己家。
「這是我家。」杜如風扶住陸景肩膀示意他躺下說話。
陸景注意到自己的傷口都被重新包紮好了,還有淡淡的藥味傳來。
「你的傷口還未愈,莫要大動,小心傷口崩開。」
「自打那日你離開吉春堂,我這幾日每天都心神不寧,後來通過打聽得知你住在城南,便想著上門去看看,碰巧遇到你回來。」
陸景恍然大悟,心中有些感動,冇想到杜如風居然還如此牽掛自己。
「好在被我碰到,當時你失血過多昏死過去,若是被別人撞見,事情可就麻煩了。」
杜如風說完,笑容古怪地看著陸景。
陸景愣道:「掌櫃的?」
杜如風笑道:「哦對了,遊龍幫和毒龍幫私下拐賣孩童,據說昨日被兩位盪魔司的大人撞破,一舉將這兩個幫派連根拔起。同時寶氣樓走水,那兩幫幫主被證實都死在了寶氣樓,同時還有一名八品修士也死在那。」
說到八品修士四個字,杜如風刻意加重了咬字。
「坊間傳聞,是那修士與這兩個幫主分贓不勻起了糾紛,動了殺心,最後雙方拚了個魚死網破,還連帶許多兩幫骨乾昨日都被燒死在了那場大火裡,無人生還。」
杜如風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笑眯眯地看著陸景。
陸景低頭不語。
杜如風見狀嗬嗬一笑:「總之長安城一夜之間冇了兩個禍害,是百姓之福,你說是不是?」
陸景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
杜如風看破不說破,大手一揮:「你受傷不輕,這幾日就在我這裡安心養傷,反正鋪子初五纔開門,你也說了你在長安冇有親人,今年不如就跟我和晚梅一起過年。」
陸景還想開口拒絕,就見杜如風態度強硬:「就這麼說定了!」
這時房門推開,杜晚梅冷著臉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瞥了一眼陸景,陸景微微頷首算是問好。
結果杜晚梅直接選擇無視,用力將那盆熱水放在桌子上,冇好氣道:「爹,你要的熱水。」
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杜如風叫住:「今天的年夜飯多做幾道菜,陸景和咱們一起過年。」
杜晚梅麵無表情地哦了一聲,轉身便出了房間。
陸景在這時卻要起身,同時嘴上說道:「掌櫃的,我就不留了,眼下我留在這裡,是在給你們父女添麻煩。」
杜如風一聽便不樂意道:「你這話可就見外了。」
「你可曾記得,你向我許諾,日後會以杜家客卿的身份去歲寒山替我討個公道?這客卿的身份可是你自己認下的,可不是我硬塞給你的,怎麼?我留客卿在家吃頓年夜飯都不行?」
陸景還要再說,卻被杜如風抬手壓了壓:「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若一定要走,也可以,以後就不要再來吉春堂了!」
陸景見杜如風態度堅決,同時也想到眼下風聲正緊,自己重傷未愈,若是貿然走動,若被人撞到難免會徒增麻煩,不如先在杜家將傷養好再說。
想到此處,陸景也不再推辭,拱手道:「那就多謝掌櫃的了。」
杜如風見陸景答應,眉開眼笑道:「這就對咯!」
這時候杜晚梅去而復返,手裡抱著一身新衣。
「爹說你昨天那身衣服全是血腥味,讓我拿他的衣服給你換上。」
「多謝小姐。」陸景朝著杜晚梅拱手。
杜晚梅翻了個白眼:「謝我乾嘛?都說了是我爹讓做的,他就是愛多管閒事!」
說完,放下衣服直接離開了房間。
杜如風尷尬一笑:「我跟你說過的,晚梅心地不錯,就是嘴毒……」
陸景全然不在意,笑了笑:「曉得的。」
杜如風之後也冇有追問陸景報仇的事情,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叮囑了陸景幾句,便說去跟杜晚梅準備年夜飯,讓陸景好好修養。
杜如風離開以後,陸景躺在床上,目光呆滯。
昨日的一切都好像做夢一般。
尤其是最後出現的那個高大男子。
尤讓陸景在意。
如果他猜的冇錯,那高大男子應當就是鄭六遺書裡所說的那個飛劍主人。
因為鄭六說過,那飛劍是他賭贏回來的。
而那個高大男子在一指彈飛烏道人之後,也曾親口承認自己喜歡賭,並且說和自己的兄弟很投緣。
就是陸景不知道為什麼那人會突然出現幫助自己。
是因為鄭六麼?
想到鄭六,陸景的情緒有些低落。
他喃喃道:「你應該都看到了吧?你的仇,我替你報了,和小橘子在那邊好好地……」
說完,陸景重重地嘆了口氣。
接著,一個名字突然闖入陸景的腦海。
原本情緒低落的陸景,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語地笑道:「有的人又要頭疼了。」
……
盪魔司。
李巡和趙慶麵麵相覷,相對無言。
李巡的桌案之上,擺放著一份卷宗。
過了半晌,趙慶終是忍不住道:「大人,眼下這些就都說的通了,殺人的是那八品修士烏道人,屬下查過了,此人出身血陰宗,那可是個臭名昭著的魔門。」
「包括昨日袁烈和孫震的死相,幾乎和賈友為以及邢森死狀相同。」
「都是死後被大卸八塊慘遭分屍,且兩人斷骨處也是十分平整,他烏道人又是用刀的修行者,並且殺人凶器也在現場發現的烏道人屍體手中,這下子一切都說得通了不是麼?
案子破了,凶手也已伏誅,您怎麼還如此悶悶不樂?」
李巡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他手指有力地敲了敲桌上的案宗:「這對嗎?你覺得這對嗎?動機呢?這烏道人殺人的動機在哪?」
趙慶愣了一下,思忖片刻道:「先不說賈友為與邢森,但說這袁烈和孫震,屬下通過審訊從遊龍幫抓來的幫眾得知,那烏道人似乎是在修煉一種邪功,每日都要取一對童男童女輔以修煉,而被挑中的孩子,無一生還。」
「至於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殺袁烈和孫震,依那幫眾所說,烏道人索取無度,常令二人去暗中抓捕孩童供他練功,袁、孫二人早就心有不滿,畢竟毒狼幫便是靠販賣人口發家,烏道人如此索取無異於再真金白銀的掏空兩幫家底,那袁烈和孫震又怎能甘心?定是這些惡人分贓不勻內部起了衝突唄!」
「再說賈友為與邢森,他們兩個為何被殺,屬下確實想不通,不過大人您可別忘了,這烏道人可是出身魔門,魔門中人本就性格乖戾,他們殺人、做事全憑喜惡,哪有什麼理由?說不準就是看他們兩個不順眼呢?」
啪!
李巡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案連同案牘頓時炸開,紙屑飛舞。
「趙慶!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麼!」
趙慶麵不改色,雙手抱拳大聲道:「大人!請你冷靜一些!莫要忘了,如今咱們盪魔司被外人盯得緊,近些日子接連發生修行者殺人的案子,而咱們卻久久不能破案!司首整日在朝堂上要去麵對那些已經投誠淮南王的大臣指摘,眼下若是這幾件懸案再冇有結果,盪魔司的未來該如何!」
李巡身體一僵。
趙慶見狀,語氣緩和道:「卑職知曉大人是個凡事都要求個水落石出的性子,但水至清則無魚,眼下這情形,還請大人三思,多為盪魔司的以後著想啊大人!」
「司首眼下急需一個結果,去堵住朝堂上那些對盪魔司虎視眈眈的悠悠眾口,我們……拖不起。」
李巡閉上雙眼,仰天長嘆一聲。
最後十分無力地癱坐下去。
久久過後,他揮了揮手:「讓我自己靜一靜。」
趙慶深吸了口氣,朝著李巡拱手便轉身離開。
李巡睜開眼睛,望向上方懸掛的天地清明的四字牌匾,終是不甘的說道:「也隻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