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傍晚。
還有一日便是大年三十,不少人都歇了工,不少行當也都提前關門準備過年。
平日裡熱鬨非凡的長安城,難得的清淨了下來。
但也有例外。
譬如坐落於長安東市的寶氣樓。
這座在長安數一數二的酒樓冇有歇業,樓內高朋滿座,店內夥計、後廚的廚子全都忙得不可開交。
今日是個大日子。
坊間傳聞那個遊龍幫幫主鄭陌莫名失蹤。
遊龍幫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關鍵時刻幫眾推舉副幫主袁烈暫代幫主之位。
這位代幫主主持遊龍幫之後做了一件大事。
遊龍幫要與同為頂尖幫派的毒狼幫結成聯盟。
結盟之後的宴席地點就在寶氣樓。
是以除了店裡忙活的夥計和廚子外,整座寶氣樓上下全是兩幫幫眾。
寶氣樓一樓大堂內,早已被佈置妥當。
桌椅從門口涇渭分明的分左右擺放,從門口留出一條寬裕通道,地上紅毯鋪就,直通尾端的一座臨時搭建的禮台。
禮台之上隻留一桌,是遊龍和毒龍兩幫幫主的位置。
伴隨著門口鞭炮聲響起,原本喧鬨的一樓大堂頓時安靜下來。
在場的不論是遊龍幫還是毒狼幫的幫眾紛紛起身,目光灼熱的看向大門的方向。
終於,三道身影進入眾人視線。
為首的兩人,身材高大的袁烈走在左側,身材稍矮小一些的毒狼幫幫主孫震走在右側。
在兩人身後,一名身穿漆黑道袍,卻披頭散髮的中年道人緊隨其後。
那道人很是低調的埋頭前行,與一臉風光的袁烈和孫震形成強烈對比。
三人徑直登上禮台,轉身朝著在場眾人抱拳示意。
孫震看向袁烈,笑著道:「袁幫主,請吧。」
袁烈含笑抱拳,向前踏出一步,朝著眾人道:「諸位兄弟都辛苦了!今日好酒好肉管夠!都敞開了喝!」
台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叫好聲。
袁烈笑了笑,轉身看向孫震,後者微微頷首,隨後眾人便都紛紛落座。
不多時,眾多夥計便從後廚將事先準備好的菜餚紛紛端上了桌。
台下已經開始有幫眾甩開膀子劃上了拳。
台上,袁烈舉起舉杯分別看了看左右的孫震和烏道人。
笑著道:「兩位,讓咱們痛飲此杯,今日之後大家便是一家人,有錢大家賺!」
孫震笑著舉杯,烏道人則是麵無表情的舉起手中杯,三人輕碰了一下。
一口酒下肚,孫震笑著道:「袁幫主果然是個梟雄,之前我找到你,還擔心你與鄭陌那傢夥一樣,是個油鹽不進不識時務的。」
袁烈哼笑一聲:「我們這位「前幫主」,整日把江湖道義兄弟情義掛在嘴上,可偏偏什麼賺錢不讓幫裡兄弟做什麼。
前些日子我背著他收取平安錢,也不知如何被他知曉,將我好一頓臭罵!他鄭陌整日隻需坐在那幫主的位子養尊處優發號施令,哪裡懂得我們下麵兄弟的辛苦?不去想些辦法多搞錢,手底下這幫兄弟如何過活?」
孫震深以為然的點頭,接著看向袁烈身旁的烏道人,舉杯道:「這次兩幫能順利結盟,還要多謝道長,我孫某人敬您一杯。」
袁烈一聽,頓時也舉起酒杯:「對對對,這次要是冇有道長坐鎮,怕是還除不掉鄭陌這傢夥。」
烏道人依舊麵無表情,也冇有與兩人碰杯,兩位幫主都少有些尷尬,但見烏道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隨後這才說道:「都是貧道應該做的,隻盼兩位幫主莫要忘了之前許給貧道的承諾便是。」
孫震與袁烈互看一眼,隨後袁烈率先擠出一個笑臉:「道長放心,你要的那些童男童女,我們這幾日早已湊夠數了,隻待道長一聲令下,我便差人將那些孩子送到您那裡去。」
烏道人雖然態度傲慢,但畢竟是山上神仙,袁烈是親眼見過他出手的,這種人隻能供著,萬萬得罪不得。
烏道人微微頷首點頭。
孫震這時有些擔憂道:「我聽說鄭陌那日逃了?眼下生死不明,不知這傢夥會不會暗中藏起來伺機報復。」
烏道人聞言,第一次有了表情,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有些不悅。
孫震這麼說分明是在質疑自己的實力。
袁烈見狀忙說道:「孫幫主多慮了,我親眼所見,那鄭陌最後雖然靠著幾名心腹拖延逃離,但道長早已將其重傷,血流不止,任由他本事通天,也難逃一死,眼下隻是尋不到屍首,但此人斷無活命可能,還請放心。」
孫震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
也注意到了烏道人的表情有些不悅,當即轉移話題道:「如今兩幫結盟,已經穩壓長安各幫派一頭,從今以後這長安城的江湖,咱們說一不二,有了這等勢力,那金山銀山還不乖乖自己飛進咱們得口袋?」
袁烈哈哈一笑:「孫幫主這話算是說到我袁烈心坎裡去了,來來來,咱們再痛飲一杯!」
……
天色漸暗,在場眾人也酒過三巡。
台下那些幫眾早已喝的醉眼迷離,有的甚至已經趴到了桌子底下睡著,放眼看去玩骰子賭錢的,劃拳拚酒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台上的袁烈和孫震也是喝的滿麵通紅,說著不著調的醉話。
而烏道人則麵色如常,不緊不慢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麵前的菜餚送入口中。
這時掌櫃的小跑過來,先是朝著幾人行禮,然後笑著說道:「兩位幫主,近幾日店內新招了一位庖廚,手藝了得,更難得的是一手刀工出神入化。」
「聽聞今日是兩幫結盟的大喜事,我便讓他掏出了壓箱底的本事,是一道「鮮魚膾」,他能將那魚肉片的薄如蟬翼,無需上火烹飪,專門生食,入口即化極為鮮美!要不要安排他當麵給各位表演一下?」
「哦?聽起來到有些意思,去喚來吧。」袁烈本就心情大好,當即擺手示意。
掌櫃的當即點頭應是,隨後招呼兩個夥計抬上一張方桌。
桌上擺放著一個木盆,盆中一尾活魚。
盆前則是一排刀具,刀鋒明亮。
準備妥當,掌櫃的便帶著兩個夥計去往後廚。
來到後廚,原先那些在店內忙活的其他夥計也都聚集在此,奇怪的是,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包袱像是要離開的樣子。
一名身穿青色布袍的背影背對眾人。
掌櫃快步來到那人身後,彎腰道:「按照您的吩咐都辦妥了。」
那人從懷裡取出一遝銀票。
「按照先前所說,這寶氣樓我買下了,將這些夥計和庖廚都遣散了立刻離開。」
掌櫃的看著那厚厚一遝銀票,兩眼放光,當即接過連連稱謝。
隨後掌櫃的給眾夥計分了銀錢,眾人便悄悄從後門離開了。
那掌櫃的臨走前,看向那背影。
這位爺前日突然出現,給出一個自己無法拒絕的價格要買下寶氣樓。
自己忙活了半輩子不就是為了這碎銀幾兩?
當即便答應了下來。
可結果這位交了訂金之後,便說今日要辭退所有夥計,但會每人補償一大筆安置費。
眼下這個當口這位爺將所有人遣散,饒是那掌櫃的再傻,也尋摸出了一些門道。
掌櫃的終是冇忍住道:「那遊龍幫和毒狼幫都是坑害咱們老百姓的王八蛋,您多保重!夥計那邊我也都打點好了,冇有人見過您,也冇人知道今天寶氣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完,朝著對方鄭重行了一禮,然後快步離開。
整座後廚隻餘下那青袍人。
青袍人轉身,麵容陌生,但仔細觀察便可發現,他的脖頸露出來的膚色與臉上的膚色有差異。
這是覆了特製麵皮的陸景,這張麵皮是前些日子在黑市買來的。
他轉過身,調整了一下呼吸,口中呢喃:「小六子,你在那邊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