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勻與蘇晚晴抵達長安時，秋霜正凝在朱雀大街的梧桐葉上。
他牽著青騅馬，將漠北佈防圖仔細裹在油布裡。蘇晚晴裹著玄色大氅，腰間懸著鎮北王府的舊劍——那是她父親當年親手打的，劍鞘上“鎮北”二字已被磨得發亮。
“到了。”蘇晚晴抬眼望向城樓，“當年我隨母親入京求醫，也是這樣的秋涼。”
林勻點頭。三年前他在青陽鎮初次見蘇晚晴，她還是個偷黑蓮堂密信的小丫頭；如今她站在他身側，眉峰間多了幾分鎮北王府的英氣。
兩人徑直往鴻臚寺去。按規矩，邊軍佈防圖需經樞密院查驗，但林勻要見的，是當朝左相——當年鎮北王的舊部，如今唯一敢與顧昭餘黨抗衡的老臣。
相府的書房飄著龍涎香。
左相趙廷之展開佈防圖，枯瘦的手指在“蒼狼部牧場”“漠北糧道”處頓住，抬眼時目光如炬：“這圖……是鎮北王妃的陪嫁？”
“正是。”蘇晚晴從袖中取出撥浪鼓，“家母臨終前說，這圖藏在我週歲抓週的撥浪鼓裡。”
趙廷之老淚縱橫：“當年鎮北王遇害，王爺妃殉情前托人帶信給我，說‘黑蓮堂與漠北勾結，必除之’。可那時聖上年幼，我隻能隱忍……”他猛地拍案，“顧昭那廝勾結黑蓮堂，如今又引漠北入寇，老夫要與他們拚了！”
林勻按住他顫抖的手：“相爺，當務之急是聯合邊軍。我已聯絡鎮北舊部，雁門關守將韓世忠願以兵符為證，隻要陛下信了這圖……”
“陛下？”趙廷之冷笑，“聖上被‘顧黨’矇在鼓裏，昨日還下旨調雁門關守軍回防京畿！”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驛卒衝進來，渾身是血：“相爺！漠北大軍已過陰山，前鋒距雁門關不足百裡！”
雁門關的風比終南山更烈。
林勻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如潮水般湧來的漠北騎兵。蘇晚晴握著鎮北劍，劍鞘抵著城磚：“韓將軍說，敵軍有十萬，我軍隻有三萬。”
“但有這佈防圖。”林勻展開圖冊，“漠北糧道在雞鳴山後，由蒼狼部重兵把守。我們若能燒了糧草，敵軍不戰自亂。”
“我去。”蘇晚晴將劍插入腰間，“我是鎮北王府的人，蒼狼部認得我這身舊甲。”
“不行。”林勻按住她肩膀，“你重傷未愈，我去。”
“你？”蘇晚晴笑了，“你連漠北話都不會說。”她扯下頸間玉佩，“這是我母親的陪嫁，蒼狼部見了會賣三分薄麵。”
沈硯從城下跑上來：“林兄弟，丐幫弟子截獲了漠北信使——他們說，蒼狼部大薩滿要在雞鳴山祭天，祈求‘血蓮降世’。”
林勻眼睛一亮：“祭天必帶火種，我們可以混進去放火燒糧！”
雞鳴山的篝火映紅了半邊天。
林勻裹著漠北皮襖，跟著蘇晚晴摸進祭壇。大薩滿穿著獸皮，手持銅鈴唸唸有詞，周圍百餘名蒼狼部戰士跪成圈，每人腰間都掛著火油囊。
“那是火油！”蘇晚晴低聲道，“他們要燒了糧道，引我軍入伏。”
林勻握緊鬆風劍。他本想直接刺殺大薩滿，卻見蘇晚晴已擠到前排，用漠北話高喊：“大薩滿！鎮北王府的人來投誠！”
人群騷動。大薩滿眯眼打量蘇晚晴：“你是……鎮北王的外孫女？”
“正是！”蘇晚晴掏出玉佩，“我母親臨終前讓我帶話，黑蓮堂已反，你們被利用了！”
大薩滿臉色驟變，剛要喝令動手，林勻的鬆風劍已刺穿他後心。
“動手！”
林勻擲出火摺子，點燃最近的火油囊。火勢順著風勢蔓延，糧道上的帳篷、草料瞬間成了一片火海。漠北戰士亂作一團，蘇晚晴趁機大喊：“糧道被燒了！回撤！”
混亂中，林勻看見一名漠北將領騎馬逃跑，正是蒼狼部首領狼屠。他提劍追上去，鬆風劍“唰”地挑飛對方頭盔——
“林勻！”狼屠獰笑，“蓮主早說過你會來。黑蓮堂在長安有內應，等你回城，就是你的死期！”
長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時，林勻帶著繳獲的漠北密信入宮。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呈上的佈防圖與狼屠的口供，臉色鐵青：“顧昭……竟勾結外敵……”
“陛下。”林勻跪地，“當務之急是召回雁門關守軍，聯合各州府兵馬，趁漠北後方大亂，直搗蒼狼部老巢！”
“準。”皇帝拍案，“朕即刻下旨，封你為‘鎮北先鋒’，調天下兵馬聽你調遣。”
出宮時，月已西沉。
蘇晚晴靠在宮牆上等他，手中捧著碗熱粥：“趙相爺說，顧黨餘孽今晚要劫獄，救顧昭。”
林勻喝了口粥：“周師姐已經在刑部布控了。”他望著遠處的燈火，“靜玄大師用命護住咱們，師父用血書指引方向……我們不能再輸了。”
蘇晚晴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有我，有沈硯，有周師姐，有天下所有不願做奴隸的人。”
林勻望著她眼中的光，忽然笑了。他知道，這一戰，他們贏的不僅是漠北，更是天下百姓的太平。
遠處傳來更鼓，一夜無眠。
明日，便是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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