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於暮色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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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棄了掙紮,無助地靠在父親冰冷僵硬的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護士整理遺物時,父親口袋裡滑出他的手機。
螢幕亮著,上麵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視頻。
發送者:蘇柔兒。
3
視頻背景讓我瞬間窒息。
那是我和傅時衍的婚房。
我們掛了七年的結婚照還在床頭,照片裡我笑得那麼幸福。
而就在結婚照下麵,我們的婚床上,
蘇柔兒穿著我的睡裙,抱住我的丈夫,手指曖昧地劃過他的脊背。
“學長,阿寧姐的病恐怕這輩子都好不了,給我一個名分吧,讓我名正言順地照顧你和暖暖。”
傅時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視頻要結束了。
然後我聽見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
“好。”
我低頭看向左手無名指上那圈淡淡的戒痕。
因為肌肉萎縮,婚戒早就戴不住了。
我央求護士用我的手機查詢了婚姻登記係統。
上麵顯示我和傅時衍在三個月前就已經離婚了。
三個月前。
正是我病情惡化、蘇柔兒帶著康複器材出現在我們家的時候。
可傅時衍上個月還在我父親病床前跪著發誓:
“爸,您放心。無論阿寧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我以為堅不可摧的愛情,原來隻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而我,是戲裡最可悲的醜角。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我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鮮血,然後世界徹底黑暗。
再次睜開眼睛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傅時衍頂著黑眼圈守在病床前。
可他眼中冇有心疼,卻多出了不耐煩:
“昨天柔兒陪我處理公司事務忙到淩晨,你爸爸去世我也很難過,但你一遍遍打電話過來就是玩自殺威脅?”
“我隻是你的丈夫,不是24小時待命的護工,以後彆用這種方式博取關注了。”
我一愣。
看著他那雙曾經盛滿愛意、此刻隻剩下厭倦的眼睛,自嘲地苦笑。
不過也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愧疚。
我也不要任何人可憐我。
傅時衍,恭喜你,你馬上就要解脫了。
他臨走之前丟下一句:
“明天暖暖的生日宴,你最好彆再胡鬨,我不想讓孩子看見你這副樣子。”
4
次日,傅家老宅張燈結綵,慶祝暖暖的五歲生日。
蘇柔兒挽著傅時衍的臂彎招呼客人,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眾人鄙夷的目光落在了角落坐在輪椅上的我身上。
我剛剛處理完父親的後事。
整個人蒼白憔悴,又因為藥物副作用,頭髮脫落了大半,不得不戴著帽子。
漸凍症讓我的麵部肌肉開始僵硬萎縮,嘴角不自覺抽搐。
這副醜陋模樣,我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
“看看傅太太那副鬼樣子,傅總還能忍到現在真是仁至義儘了。”
“漸凍症治不好的,拖下去隻會大家一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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