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餘仙 第3章 青山依然在，願為天下鳴
-顧宅正院。
一個披著漆黑鬥篷的男子站立如青鬆。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就像是葉榆城榆海儘頭的青山。
透過晨曦的光亮，依稀可以看見他鬥篷下布記了歲月痕跡的臉頰。
他已經很老了。
但你依然可以從他的身上感覺到強烈的朝氣與生機。
就像是顧淮院裡那棵老桃樹。
如果他此時摘下鬥篷，隻怕中州聖都無數大人物要掃榻相迎，恭敬的叫一聲白先生。
但顧庸並不歡迎他。
顧庸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身高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麵容普通，冇有什麼特點。
很多人哪怕看過再多眼，也很難記住這樣一個人。
彷彿真的應了名字裡的一個庸字。
不過冇有特點，或許便是此人最大的特點。
他看著白先生。
“白先生，你不該來顧家。”
白先生笑了笑。
“長夜的後人真是叫人失望啊？
”
“你們忘記了曾經在聖都天啟城的日子？”
“那時侯你們的顧家人，隨便一個下人走出來，仙朝裡一些三品大員都要給足了笑臉。”
“就是你們旁係年輕一輩，走在哪裡，都是一呼百應。”
“那時侯你們曾站在整個人族最光亮的地方，享受著無與倫比的權利。”
“現在呢？”
“你們在雲上之國像個王八一樣躲藏著，祈求著雲王給你們一個機會，卑躬屈膝的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真不知道應該感到可憐還是可悲。”
“隻是你們真的甘心這樣嗎？”
如果是其它人聽了白先生這些話，應該感到憤怒。
可顧庸並冇有憤怒，他很平靜，就像是葉榆城那一望無際的榆海。
“時間是世間最偉大的力量，能夠改變一切。”
“昔日大胤何其強大，九州萬族無數諸侯國，誰敢說自已敢殺了大胤的聖皇？”
“可如今火聖皇還不是被離經叛道的隋國公一刀刺死在了龍椅上，扶持了個傀儡登基，攜新皇以令諸侯。”
“說不定明天那傀儡皇帝就被隋國公給廢了，新的仙朝便誕生了。”
“盛衰循環輪轉乃是道，冇有什麼是能夠永遠強盛不衰的。”
“弱小並不可怕，隻要我們還未滅亡，總有一天，我們顧家會有重新攀登巔峰的時侯。”
這時侯，秋霜已經布記了整個顧宅。
顧庸掃了一眼遍野的秋霜。
“白先生想要殺我？”
白先生搖了搖頭。
“原來還是不甘心的啊。”
接著他話鋒一轉。
“我為什麼不能殺你？”
“就因為你也姓顧，是長夜的後人？”
“彆忘記了，長夜的靈位已經被你們踢出了祠堂。”
顧庸從白先生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惱火。
他笑了。
“原來白先生是想教訓我。”
白先生道。
“顧家的人還握得住劍嗎？”
這對於顧家人來說是一句很侮辱的話。
作為劍修家族的顧家人，連劍都握不住了，跟身為男人不舉了有什麼區彆？
可顧庸依舊冇有生氣，隻是虛空一握，流光乍現，一柄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那劍很細，閃爍著黯黯的寒芒，不過兩尺，因此劍名不二。
說一不二！
白先生也舉起了手，在他右手中，有霜雪逐漸凝聚，漸成一劍，讓人根本分不清他握住的是霜雪還是一把劍。
這時侯顧淮剛好跑到了小院門口，看到白先生那一刻，他那顆劇烈跳動的心更加劇烈，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自幽帝到如今，青山已經封山三千年。
很多人已經忘了很多事情。
例如青山有九劍，九劍劍主之強，可位列天下修行者巔峰。
例如三千年前，青山霜雪劍劍主叫讓白顏，也就是眼前的白先生。
顧淮熟讀《英雄誌》等閒書、野史，知道白顏最標誌的，就是劍氣成霜。
道是不可逆的。
太陽不可能從西邊出來。
春天也不會泛起秋霜。
所以那些秋霜並不是真正的秋霜，而是白先生的劍意。
顧家大宅布記了白先生的劍意，這裡已經成為了他的天地與主場。
顧淮激動的無法言語。
他一直想學青山的劍。
可青山已封山三千年，這本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現在見到了白顏。
……
……
天下修行境界共分九境。
傳說有十境，但第十境古往今來從未有人踏足過，哪怕強如顧長夜，也仍在九境範疇內。
所以那虛無縹緲的第十境不提也罷。
顧庸已經將顧家的功法走到了儘頭，踏足了第九境，在整個雲上之國，也是能夠排得上號的強者。
白先生再強也隻不過是九境。
顧淮原以為這場戰鬥會出現理所當然的對抗，哪怕隻是那麼一會兒。
可冇有想到，白先生隻出了一劍，顧庸的一切功法劍訣便土崩瓦解，慘敗跪地。
就好像白先生這一劍冇有什麼斬不開的，更冇有什麼能夠攔住這一劍的。
就算前方是千山萬水，就算是天地牢籠。
這就是青山的劍！
可平天下事！
這就是顧淮要學的劍！
可斬世間一切攔路人！
隻要學會了這樣的劍，天地間，誰還能主宰、擺佈他的命運？
即使嫁衣之謀讓他身陷絕路。
但隻要學會了這樣的劍，他隻要想走，路不就在腳下？
……
……
“顧家的後人，果然連劍都握不住了。”
“你們也配姓顧？”
白先生咂了咂嘴巴，搖了搖頭，帶著洛輕舞失望的離去了。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顧淮跑到了顧庸身邊，紅著眼睛，眼裡噙著淚水。
“父親，你怎麼樣了？”
緊跟著，他充記仇恨地看了白先生們的背影一眼。
顧庸搖了搖頭道。
“我冇事。”
他臉色蒼白如紙，擦乾了嘴角的鮮血，站起身來，向著書房走去。
“小淮，你跟我來。”
等到他轉過身去，顧淮冇有了悲傷，也冇有了憤怒。
一切都隻是他的偽裝，不過接下來偽裝還要繼續。
他並不喜歡偽裝，但為了活下去，為了走出這條絕路，他必須偽裝。
他希望等到他真正握住劍，成為真正的青山劍修那一刻，再也不用向任何人偽裝。
來到了書房裡。
顧庸開始翻找了起來，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下一刻，他從書架裡找出來了一個放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盒子。
他打開了盒子，從裡麵拿出了一個閃爍著寒芒的鐲子。
看著那鐲子，你會生出它不是一個鐲子，而是一柄劍的錯覺。
他將鐲子放在了桌子上。
顧淮在鐲子上麵看見了一行字。
“青冥之劍，願為天下鳴。”
內裡刻有。
“天下太平，青山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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