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號碼的簡訊如同冰錐,紮得林夜掌心發緊,指尖的陽氣都隨之一滯。窗外樹下那三道黑衣身影依舊佇立,陰惻惻的目光穿透玻璃,死死黏在他身上,身旁兩道同樣縈繞著邪煞之氣的氣息,擺明瞭是陰羅教派來的幫手,三日之約,不是恐嚇,是實打實的索命通牒。
而路燈下那個持著半塊雙魚佩的白衣女生,周身純正的純陽之氣與邪修的煞氣格格不入,隻是匆匆一瞥,便轉身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校園小徑的盡頭。林夜心頭一動,爺爺信裏說的清玄門之人,竟真的已經到了江城大學,還恰好出現在了宿舍樓外。
隻是此刻,他無暇顧及門外的邪修與神秘女生,身前被怨氣包裹的李雪,纔是當下最棘手的危機。
李雪僵在衛生間的血水中,長發下的青黑眼眸死死盯著林夜,翻湧的怨氣漸漸平息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冰冷與懷疑。十年囚禁,日夜被冤屈與恨意灼燒,她早已不信任何人,尤其是林家的後人。
“幫我報仇?”她嗤笑一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血水順著她的裙擺滴落,在地麵暈開深色的痕跡,“你和你爺爺一樣,都隻會說漂亮話!十年了,那些人活得風光無限,我卻隻能困在這方寸之地,連陽光都碰不到,你憑什麽讓我信你?”
“就憑我能看見你的執念,能讓那些人親口認罪,能讓你堂堂正正入輪回,而不是做一個永世不得超生的厲鬼。”林夜收回目光,掌心的金光緩緩收斂,語氣堅定無比,“我爺爺當年封你,是怕你被怨氣吞噬,徹底淪為隻知殺戮的凶煞,到時候別說報仇,你自己都會被正道修士打得魂飛魄散。他留著你的殘魂,就是等有朝一日,能有人為你討回公道。”
他說的是實話,翻開《生死錄》時,他便從書頁間的陽氣感應到,爺爺當年在李雪身上留了一道溫和的封印,並非禁錮,而是護持,防止她的魂魄被怨氣消磨殆盡。隻是這份苦心,被困在仇恨裏的李雪,整整十年都未曾領會。
胖磊攥著桃木劍走到林夜身側,雖然依舊害怕,卻還是壯著膽子開口:“學姐,我夜哥說到做到!他剛救了老三,絕對不會騙你!那些霸淩你的人,我們一定找到他們,讓他們給你道歉!”
趙鵬也扶著依舊昏迷的陳宇,連連點頭,此刻的他早已沒了最初的恐懼,隻剩下對李雪的同情,以及對那些霸淩者的憤怒。好好的一個女生,被生生逼死,害人者卻逍遙法外,任誰聽了都難以釋懷。
李雪看著林夜澄澈又堅定的眼眸,又看了看宿舍裏昏迷的陳宇、滿臉真誠的胖磊與趙鵬,周身的怨氣終於開始緩緩消散,血水慢慢退回到衛生間的地麵,纏在四周的黑發也一點點收攏。她沉默了許久,長發下的肩膀微微顫抖,積壓了十年的委屈與痛苦,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傾瀉而出。
“他們……他們扒了我的衣服,拍了照片,到處散播,說我窮酸、說我小偷,老師不管,學校包庇,我走投無路,纔在衛生間上吊……”她的哭聲細碎又悲涼,“那個帶頭的女生,叫張倩,現在是學校教務處的老師,還有兩個幫凶,一個在後勤,一個留校做了輔導員,她們每次路過這棟樓,都說說笑笑,從來沒有一絲愧疚……”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淚,是十年都未曾癒合的傷口。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校園霸淩、權勢包庇、漠視生命,這便是李雪執唸的根源,也是她化為厲鬼的緣由。他握緊了手裏的《生死錄》,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今天之內,我會找到張倩,讓她承認當年的所作所為,公開你的冤屈,絕不會讓你白白枉死。”
話音落下,李雪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怨氣收斂大半,隻留下淡淡的陰魂氣息,躲進了衛生間的角落,不再攻擊,也不再糾纏。她信了,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她也願意賭一次,賭這個林家的少年,能還她一個遲來的公道。
天邊徹底亮起,晨曦透過窗戶灑進宿舍,驅散了最後一絲陰冷,宿舍裏的血水、碎玻璃、翻倒的桌椅,都還訴說著昨夜的驚魂。林夜讓胖磊守在宿舍,照看陳宇,自己則拿著手機,轉身走出了302宿舍。
他必須趕在陰羅教動手之前,了結李雪的執念,一來是兌現承諾,二來,隻有徹底渡化李雪,他才能安心應對接下來的危機,更能借著這次渡化,穩固自己感氣境的修為。
清晨的江城大學,學生們陸續起床,校園裏滿是朝氣,沒人知道,這棟看似普通的男生宿舍裏,昨夜經曆了怎樣的靈異驚魂。林夜按照李雪說的資訊,直奔學校教務處,一路走,他的陰陽眼始終開啟,能看到校園裏各處飄著的淡淡陰氣,大多是無主的殘魂,並無惡意,唯有宿舍樓的方向,李雪的陰魂氣息安穩蟄伏。
教務處的辦公室不難找,林夜推門進去時,一個穿著職業裝、妝容精緻的女人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檔案,正是張倩。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神情高傲,對進來的林夜瞥都沒瞥一眼,語氣不耐煩:“學生有事找輔導員,教務處不處理雜事。”
林夜站在辦公桌前,目光冷冷地看著她,陰陽眼開啟,清晰地看到張倩肩頭纏著一縷淡淡的黑氣,那是李雪的怨氣,十年來一直跟在她身上,隻是她陽氣盛,又一直渾然不覺。
“我不是來處理雜事的,我是來問十年前,中文係李雪自殺的事。”
林夜的話音剛落,張倩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檔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神慌亂無比,強裝鎮定地嗬斥:“你胡說什麽!什麽李雪,我不認識!趕緊出去!”
“你不認識?”林夜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散出一絲微弱的生陽之氣,直擊張倩肩頭的怨氣,“她上吊的衛生間,就在現在的3棟男生宿舍,你帶頭霸淩她,拍她的照片散播,逼死她之後,靠著家裏的關係壓下了所有事,還留校當了老師,這些,你也不記得了?”
生陽之氣觸碰怨氣,張倩瞬間感覺渾身冰冷,像是墜入冰窖,耳邊莫名響起女生的哭泣聲,那聲音熟悉又恐怖,正是她壓在心底十年的噩夢。她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再也裝不出高傲的樣子,慌亂地看向四周,聲音顫抖:“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麽?”
“我隻想讓你認罪。”林夜拿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公開向李雪道歉,承認你當年的所作所為,把學校包庇你的事都說出來,不然,這十年跟著你的怨氣,會一點點吞了你的陽氣,到時候,就算你有再大的關係,也救不了你。”
他沒有誇大其詞,李雪的怨氣已經纏了張倩十年,隻是一直被張倩的陽氣壓製,如今怨氣被觸動,一旦爆發,張倩輕則重病纏身,重則陽氣耗盡,一命嗚呼。
張倩嚇得癱坐在椅子上,耳邊的哭泣聲越來越清晰,她能感覺到,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盯著她,那種來自靈魂的恐懼,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她捂著臉,崩潰大哭,斷斷續續地承認了當年的所有罪行,包括霸淩、拍照、散播謠言,還有學校領導收了好處,壓下事件的全過程。
錄音清晰地錄下了每一句話,林夜收起手機,看著崩潰的張倩,語氣平淡:“下午兩點,學校公告欄前,公開道歉,不然,你自己承擔後果。”
說完,林夜轉身離開教務處,沒有絲毫停留。他知道,張倩不敢不聽,比起所謂的名聲,她更怕自己丟了性命。
回到302宿舍時,陳宇已經醒了過來,隻是身體還有些虛弱,對昨夜的事記憶模糊,隻記得渾身冰冷,做了個恐怖的噩夢。胖磊看到林夜回來,連忙迎上去,得知張倩已經認罪,興奮地拍了拍手,連連誇讚林夜厲害。
林夜簡單叮囑了陳宇幾句,讓他好好休息,隨後便坐在椅子上,再次翻開《生死錄》,研讀渡化篇的法門。渡化怨魂,不同於斬鬼,需要以生陽之氣溫養怨魂,消解怨氣,引導其感悟執唸了結,再送入輪回,對修為和心性都有極高的要求,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時間一點點過去,下午兩點,林夜帶著胖磊來到學校公告欄前,此時這裏已經圍滿了學生,張倩臉色慘白地站在人群中間,拿著話筒,聲音顫抖地公開了自己十年前的罪行,向李雪鄭重道歉,學校後勤與另一位留校的幫凶,也在壓力下,出麵承認了錯誤。
整個校園瞬間炸開了鍋,學生們議論紛紛,對霸淩者充滿憤怒,對李雪的遭遇充滿同情。學校迫於輿論,當即發布公告,開除了張倩等三人,重新調查當年的事件,給了李雪家人遲來的交代。
公告欄前的怨氣,在這一刻漸漸消散,空中飄著一縷淡淡的白色陰魂,正是李雪。她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害人者得到懲罰,十年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解。她的身影變得通透,身上的青黑之氣完全褪去,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臉龐,不再是厲鬼的猙獰,而是少女本該有的溫柔。
她看向林夜,輕輕鞠了一躬,聲音溫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怨毒:“謝謝你,也謝謝你爺爺。”
林夜站起身,按照《生死錄》的渡化訣,雙手結印,丹田處的生陽之氣緩緩湧出,化作溫和的金光,籠罩在李雪身上。金光溫養著她的魂魄,消解了最後一絲殘留的怨氣,空中漸漸出現一道淡淡的白光輪回之門,接引著李雪的魂魄。
“去吧,放下執念,入輪回,下輩子,平安順遂。”
李雪笑了笑,朝著輪回之門緩緩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白光之中,徹底消散在天地間。十年沉冤,終於昭雪,一縷怨魂,得以安息。
李雪被渡化的瞬間,林夜丹田處的生陽之氣暴漲,原本初入感氣境的修為,直接穩固下來,甚至隱隱有突破至感氣境中期的跡象,周身的陽氣變得更加純正渾厚。《生死錄》上的文字,似乎也變得更加靈動,彷彿在認可他的所作所為。
胖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連連驚歎,周圍的學生隻覺得一陣暖風拂過,渾身舒暢,卻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一場靈異渡化。
解決了李雪的事,林夜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可隨之而來的,是對陰羅教的警惕。三日之期越來越近,門外的邪修虎視眈眈,他的修為尚淺,僅憑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對抗陰羅教的人,更別說保護胖磊、陳宇他們。
他想起了昨夜窗外那個持雙魚佩的白衣女生,清玄門的人,定然是正道修士,若是能找到她,或許能得到幫助,畢竟爺爺信裏說,另一半雙魚佩在清玄門手中,雙方本就有淵源。
就在林夜思索著如何尋找清玄門弟子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個陌生號碼,簡訊內容卻變了,不再是威脅,而是帶著一絲戲謔:
“倒是個心軟的小子,還會渡鬼積德。可惜,心軟在修仙界,是最致命的弱點。提醒你,那個清玄門的小丫頭,也在找你,她可不是來幫你的,雙魚佩,誰搶到就是誰的。另外,今夜子時,我先來收點利息,你最好看好你的朋友。”
簡訊末尾,依舊是那個陰鷙的骷髏頭標記。
林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清玄門的人,不是來結盟,而是來搶雙魚佩和《生死錄》的?陰羅教今夜子時就要動手,目標還是他的室友?
他抬頭看向宿舍樓的方向,陰陽眼開啟,清晰地看到,302宿舍的窗外,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煞之氣,陰羅教的人,已經開始暗中佈局了。
而在校園的另一側,那間臨時租住的民宿裏,白衣女生蘇清寒看著手裏的半塊雙魚佩,玉佩正微微發光,指向3棟男生宿舍的方向。她眉頭緊鎖,對著手機低聲道:“師父,《生死錄》和另一半雙魚佩確實在江城大學,隻是陰羅教的人已經先一步找到他了,那小子修為極低,怕是撐不過今夜……”
風掠過校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夜幕漸漸降臨,江城大學的陰影裏,一場針對林夜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而他身邊的朋友,成了敵人最先瞄準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