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冷光在漆黑的宿舍裏亮得刺眼,那短短三個字像一塊冰,狠狠砸進了林夜的心髒。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宿舍的防盜門,陰陽眼穿透門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門外站著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風衣,身形高瘦,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他周身縈繞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和白衣女鬼的怨氣截然不同——那是混雜著血腥氣的邪煞之氣,陰冷、暴戾,帶著吞噬一切的貪婪。
男人的目光,正隔著門板,精準地落在林夜手裏的《生死錄》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林夜的後背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生死錄》,丹田處的生陽之氣本能地翻湧起來,掌心再次泛起淡淡的金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實力,遠比剛才重傷的白衣女鬼要強得多,是真正的邪修。
爺爺信裏的警告,在他腦子裏炸開:書一現世,陰羅必至。
陰羅教的人,來得這麽快。
“夜哥?怎麽了?”胖磊注意到林夜的不對勁,撐著發軟的腿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防盜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門外……門外有東西?”
趙鵬縮在陳宇的床邊,渾身抖得厲害,卻還是死死抓著陳宇的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宿舍裏剛散去的寒意,再次捲土重來,這一次,帶著更濃重的壓迫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夜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左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的目光依舊鎖著門外,能看到男人的手抬了起來,指尖泛著青黑,朝著防盜門的鎖孔伸了過來。
指尖觸到鎖孔的瞬間,一股黑色的煞氣順著鎖孔鑽了進來,像毒蛇一樣,朝著林夜的方向蜿蜒爬來。
林夜眼神一凜,握著《生死錄》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的金光爆發,朝著那股煞氣狠狠拍了過去。金光與煞氣撞在一起,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煞氣瞬間化為黑煙消散,門外的男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玩味。
緊接著,林夜看到男人收回了手,沒有再嚐試破門。他隔著門板,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轉身,腳步無聲地順著走廊走遠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直到男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宿舍樓裏,林夜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下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走……走了?”胖磊的聲音帶著顫抖,他雖然看不到,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
“暫時走了。”林夜走到門邊,伸手拉開了防盜門。
淩晨的冷風灌了進來,帶著雨後的潮濕氣息,走廊裏空蕩蕩的,聲控燈因為剛才的動靜亮了起來,慘白的燈光照在冰冷的地磚上。門把手上,赫然留著一個黑色的印記,像是一個扭曲的骷髏頭,下麵刻著幾行詭異的符文,正緩緩冒著黑氣。
“這是……陰羅教的標記。”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縮。爺爺的信裏提過,陰羅教的人,都會在自己到過的地方,留下這種標記,既是示威,也是給同夥留下的訊號。
他抬手,掌心的金光覆在印記上,輕輕一搓,黑色的印記瞬間化為黑煙消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關上門,反鎖,林夜才轉過身,看向宿舍裏的三個人。
陳宇依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很多,身上的青黑抓痕徹底消失了,隻是身體還很虛弱。趙鵬守在床邊,看到林夜走過來,連忙站起來,眼神裏帶著後怕,也帶著一絲敬畏。
“老三怎麽樣了?”林夜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陳宇的額頭,溫度已經恢複了正常。他按照《生死錄》裏的法門,將一絲溫和的生陽之氣渡進陳宇的體內,順著經脈遊走一圈,驅散了他體內殘留的最後一絲陰氣。
“還是沒醒,但是不抖了,呼吸也正常了。”趙鵬的聲音帶著哭腔,“夜哥,剛才……剛纔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們是不是撞鬼了?”
林夜沒有瞞他們。事到如今,再瞞下去,隻會讓他們陷入更大的危險。他簡單地把陰陽眼、白衣女鬼、還有剛才門外的邪修的事情,挑能說的,說了一遍,隱去了《生死錄》和陰羅教的核心秘密,隻說是爺爺留下的東西,能驅邪。
胖磊和趙鵬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胖磊家裏是做白事生意的,從小聽多了靈異故事,接受得最快,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後怕:“我就說我們家老爺子沒騙我!這世界上真的有髒東西!夜哥,原來你爺爺也是行裏人,難怪你這麽厲害!”
“厲害談不上。”林夜搖了搖頭,低頭看向手裏的《生死錄》,“剛才隻是僥幸,那女鬼受了重傷,門外的人也隻是來探查虛實,真要拚起來,我們幾個今天都得栽在這裏。”
他說的是實話。他剛入門,連《生死錄》的皮毛都沒摸到,剛才能擊退女鬼,全靠雙魚佩和《生死錄》本身的陽氣加持,還有桃木牌最後爆發的力量。真要麵對陰羅教的邪修,他現在這點本事,根本不夠看。
“那現在怎麽辦?”趙鵬慌了,“那女鬼還在宿舍裏嗎?門外的人還會不會回來?我們要不要報警?”
“報警沒用。”胖磊擺了擺手,一臉嚴肅,“這種事,警察管不了,說了也沒人信。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夜哥,我這有我家老爺子給的家夥事,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說著,他把那個布包徹底開啟,倒出了裏麵的東西:一疊黃符紙,一小瓶硃砂,一支狼毫筆,一把巴掌大的桃木劍,一小瓶黑狗血,還有一小袋糯米,整整齊齊擺了一桌子。
“我家老爺子說了,這些都是對付髒東西的硬家夥。”胖磊把東西推到林夜麵前,“糯米能驅邪,硃砂畫符,桃木劍斬煞,黑狗血能破陰氣。之前我太慌了,沒來得及用,現在你拿著,正好能用得上!”
林夜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心裏一暖。他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胖磊家裏的傳家寶,胖磊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給他,是真的把他當兄弟。
他點了點頭,拿起那本《生死錄》,再次翻開。剛才情急之下,他隻看了開篇的口訣,現在有了喘息的時間,他必須盡快學會裏麵的基礎法門,不然等女鬼恢複過來,或者陰羅教的人再次找上門,他們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生死錄》的上冊,開篇是感氣篇,詳細講瞭如何感應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如何聚斂生陽之氣,如何以陽氣畫符、驅邪、破煞。裏麵的內容像是刻在他的血脈裏一樣,每一個字,每一句口訣,他都能瞬間理解,彷彿天生就會。
他很快翻到了符篆篇,第一篇就是基礎的聚陽符。
“聚陽符,以生陽之氣引硃砂,畫於黃符之上,可鎮煞、驅邪、溫養神魂,乃入門第一符。”
下麵是詳細的符畫步驟,還有口訣。
林夜深吸一口氣,拿起狼毫筆,蘸了硃砂,按照書裏的步驟,在黃符紙上畫了起來。
第一次畫,他的手微微發抖,剛畫了一半,符紙就“啪”的一聲,裂成了兩半。
第二次,最後一筆落下,符紙沒有任何反應,硃砂的痕跡很快就淡了下去,失敗了。
第三次,他穩住心神,按照口訣,將丹田處的生陽之氣,順著指尖,渡到狼毫筆上,硃砂瞬間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他一筆一劃,穩穩地畫完了整個符篆,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符紙猛地亮起一陣溫潤的金光,上麵的硃砂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流轉著淡淡的陽氣。
成了!
林夜的眼睛亮了起來,心裏湧起一陣成就感。這是他第一次親手畫出符篆,真正踏入了修仙驅邪的大門。
“牛逼啊夜哥!”胖磊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家老爺子畫符,都要提前齋戒三天,你這隨手就畫成了?天才啊!”
林夜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不是他天才,是《生死錄》的功法太過霸道,還有林家的血脈,天生就適合修煉這套功法。
他沒有停下,趁著心神穩定,又接連畫了十幾張聚陽符,每一張都金光流轉,陽氣充足。他給胖磊和趙鵬每人塞了三張,又在陳宇的枕頭底下放了兩張,剩下的都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這符貼身放著,能擋陰氣,要是再遇到髒東西,把符扔出去,能保你們一時平安。”林夜叮囑道。
胖磊和趙鵬連忙把符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心裏的恐懼瞬間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淩晨五點多了,窗外的天,快要亮了。
雨徹底停了,窗外的風也小了很多,宿舍裏的陰氣,隨著天快亮了,漸漸淡了下去。
“天快亮了,鬼物怕陽氣,白天應該不會出來作亂了。”胖磊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折騰了一整晚,他早就累得不行了。
林夜卻沒有放鬆。他的陰陽眼清清楚楚地看到,衛生間的方向,陰氣依舊濃重,那些碎裂的鏡子碎片上,正緩緩滲著暗紅色的血珠,白衣女鬼的氣息,就藏在鏡子裏,沒有離開。
她隻是受了重傷,躲在陰氣最盛的鏡子裏恢複,等天黑了,她一定會再次出來。
“她還在。”林夜的聲音很沉,看向衛生間的方向,“躲在鏡子裏。”
胖磊和趙鵬的臉瞬間又白了,下意識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看去,雖然什麽都看不到,卻還是渾身發毛。
“那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躲著她吧?”胖磊急了,“總不能天天提心吊膽的,她一天不走,我們一天不得安寧!”
林夜點了點頭。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這女鬼和爺爺有舊怨,目標是他,就算他們離開這個宿舍,她也會跟上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正麵解決她,要麽徹底打散她的怨氣,要麽,幫她了結執念,渡她入輪回。
“胖磊,你剛才說,這棟宿舍樓十年前,死過一個叫李雪的女學生?”林夜看向胖磊,“你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嗎?”
胖磊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知道!我也是聽我家老爺子說的,十年前,這棟樓還是女生宿舍,中文係有個叫李雪的學姐,家裏條件不好,在學校裏被同班的幾個女生霸淩,聽說被扒了衣服拍了照,還被堵在衛生間裏打了好幾次,最後實在受不了,就在衛生間裏上吊自殺了。”
“後來呢?”林夜追問。
“後來?”胖磊嗤笑一聲,帶著幾分憤懣,“後來學校壓下來了,賠了點錢,那幾個霸淩人的女生,一點事都沒有,聽說家裏有關係,順利畢業了,還留校當了老師。李雪的怨氣太重,死了之後,這棟樓就天天鬧鬼,晚上總能聽到女生哭,還有人在衛生間裏看到白衣女鬼,學校沒辦法,就把女生宿舍改成了男生宿舍,說男生陽氣重,能壓得住。”
林夜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李雪的怨氣,到底從何而來。被霸淩,被侮辱,求助無門,被逼到絕路自殺,害人者卻逍遙法外,甚至還留在這個學校裏,換做是誰,都會怨氣不散,化為厲鬼。
而爺爺當年,應該是路過這裏,看到了李雪的怨氣,怕她出去害人,也怕她被其他陰邪吞噬,所以才把她封在了這棟宿舍樓裏,不是害她,是在護著她,也是在給她一個討回公道的機會。
隻是李雪被困了十年,怨氣越來越重,早就忘了爺爺的本意,隻記得是林家的人封了她,所以才會在他的封印解開之後,第一時間找上他。
就在林夜想明白這些的時候,宿舍裏的燈,突然“啪”的一聲,滅了。
天邊的晨曦,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一樣,宿舍裏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衛生間的方向,傳來了“滴答、滴答”的水聲,比之前更響,更密。
“來了!”胖磊瞬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抓起桃木劍,擋在了林夜身後,趙鵬也連忙縮到了陳宇的床邊,緊緊攥著口袋裏的聚陽符。
林夜緩緩轉過身,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碎裂的鏡子裏,無數道暗紅色的血水流了下來,匯聚在衛生間的地麵上,一個白衣的身影,緩緩從血水裏站了起來。長發遮臉,一雙青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夜,身上的怨氣,比之前更濃,更烈。
“林正宏的孫子,你倒是比你爺爺心軟。”李雪的聲音陰冷,帶著刻骨的怨毒,“他當年把我封在這裏十年,讓我日夜受怨氣煎熬,你現在想裝好人,給我討回公道?晚了!”
話音落下,她猛地一揮手,衛生間裏的血水瞬間噴湧而出,像潮水一樣朝著宿舍裏湧來,無數黑色的長發從血水裏鑽出來,像毒蛇一樣,朝著林夜、胖磊、還有床上的陳宇,狠狠纏了過來!
“胖磊,守住陳宇和趙鵬!”林夜喊了一聲,身形不退反進,迎著血水衝了上去。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張聚陽符,指尖陽氣催動,符紙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朝著纏過來的長發狠狠貼了上去。
“滋啦——!”
金光碰到長發的瞬間,發出了烈火灼燒般的聲響,長發瞬間化為黑煙,消散得無影無蹤。林夜借著這個機會,縱身一躍,跳過了血水,落在了衛生間的門口,直麵李雪。
“你恨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爺爺,是那些霸淩你的人,是包庇他們的學校。”林夜看著李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爺爺當年封你在這裏,不是害你,是怕你怨氣太重,墮入鬼道,永世不得超生!”
“你胡說!”李雪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身上的怨氣瘋狂爆發,整個衛生間的鏡子瞬間全部炸裂,碎片朝著林夜狠狠飛了過來,“他要是想幫我,為什麽不幫我報仇?為什麽要把我困在這裏十年?!”
林夜側身躲過飛來的鏡子碎片,右手抬起,按照《生死錄》裏的破煞訣,將全身的生陽之氣匯聚在掌心,金光暴漲。他沒有朝著李雪打過去,而是迎著她的怨氣,一步步朝著她走過去。
“因為報仇,隻會讓你的怨氣越來越重,最終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林夜的聲音,穿透了怨氣,清晰地傳到李雪的耳朵裏,“我幫你。三天之內,我讓那些害你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給你一個遲來十年的公道。”
李雪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身上瘋狂翻湧的怨氣,瞬間僵住了,一雙青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夜,帶著不敢置信,帶著懷疑,也帶著一絲藏了十年的、微弱的期盼。
就在這時,林夜的手機,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又一條簡訊發了過來。
這一次,簡訊的內容更長,像一道催命符,狠狠砸在了林夜的心上:
“林正宏的孫子,別忙著管厲鬼的閑事。你爺爺欠我們的,該你還了。三天後,我們會親自來取《生死錄》,還有你的命。另外,提醒你一句,你身邊的人,誰都護不住。”
簡訊的末尾,是一個和門把手上一模一樣的骷髏頭標記。
林夜的心髒猛地一縮,抬頭看向窗外。
他的陰陽眼,清清楚楚地看到,宿舍樓下的香樟樹下,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站在那裏,身邊還站著兩個同樣穿著黑衣的邪修。三個人一起抬頭,朝著302的窗戶看過來,嘴角都帶著陰冷的笑。
而在他們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女生,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正站在路燈下。她的手裏,拿著半塊白玉雙魚佩,和林夜手裏的那半塊,斷口嚴絲合縫。她抬頭看了一眼302的窗戶,眉頭微微皺起,周身泛起了淡淡的、純正的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