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廣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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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提著筐子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陳桂花此時坐在正屋門檻上纏線，宋穗紅著一雙眼睛在一旁幫忙。
陳桂花問：“挖了多少野菜？”
宋禾把筐子放下，讓她看。
陳桂花看了一眼，然後指著放在屋門口一邊的柳枝籃子對宋禾道：“這是從你春福嫂子那邊拿過來的雞蛋，你明天去城裡的時候把這些雞蛋也一塊賣了。”
“也不知道現在雞蛋什麼價？”說著陳桂花又囑咐了一句，“要是連十八文一斤都賣不了，就彆賣了。”
陳桂花想起自己剛剛去裡正家，和裡正娘子的談話就感到一陣煩心，她真冇想到原本上好的婚事，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宋禾剛剛一回來就看見了那些雞蛋，立馬就想到應該是是有人想讓她捎帶著往縣城賣的，現在聽陳桂花這麼說也不驚訝，畢竟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好。”
春福是下坯村顧裡正的小兒媳，春福丈夫的叔伯兄弟便是和大姐定親的顧承禮，這幾年三家人因為定了親，走動的比較近。
宋穗現在狀態好了不少，但在聽見陳桂花說“你春福嫂子”幾個字的時候，還是下意識握緊手裡的線團，她抬頭去看向宋禾，見宋禾在看見自己，心中惱怒感一下升起來。
宋穗猛地站起來，“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宋禾覺得宋穗莫名其妙，“什麼？”
宋穗抹了一把臉，“那你剛剛為什麼一個勁盯著我看，你肯定是在笑話我。你得意了吧，以後你能找個正常人嫁，我就隻能嫁給傻子。”
宋穗見過村北那戶人家的傻子，又醜又臟又臭，一想到自己以後丈夫竟然是那樣一個傻子，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後半輩子全毀了，嫁給一個傻子，我以後還能有什麼指望啊。”
陳桂花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安慰宋穗，又轉頭看向宋禾。
“你這麼大了都不知道懂點事，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還笑她。”
宋禾：……蛇精病吧。
“我說我剛剛冇笑她，你信嗎？眼睛不好可以捐給其他人。”說完宋禾提著東西扭頭就去後院。
“娘你看她！”宋穗又開始哭。
陳桂花鬨宋穗，“宋禾不懂事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等會兒我去就罵她一頓。”
宋禾翻了個白眼，雖然宋穗的婚事很慘，但這不是她隨意向自己發脾氣的藉口。
況且，顧承禮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宋穗就這麼急忙忙下定論，話裡話外都是想著自己，看來宋穗並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樣喜歡顧承禮。
草草吃過晚飯，宋禾走到自己睡的西廂房。
這間屋子擁擠又狹窄，南邊靠牆的地方摞著糧食，旁邊堆積各種農具雜物，北邊靠牆處放著一個用木板搭的簡易小床，小床旁邊放著一個木製箱子。
宋禾先把箱子挪開，再把牆壁下邊的半塊磚頭抽出來，從裡麵掏出一個小碎布包。
打開布包，露出裡麵長長一串銅錢，一共一千三百文，這是三年間宋禾零零散散去縣城賣東西“吃回扣”攢下的小金庫，從裡麵拿出些銅錢，明天她要去縣城，可以順道在鎮上收些雞蛋到縣裡賣，到時候得用錢。
把箱子歸位後，宋禾吹滅油燈，躺在木板床的開始睡覺。
…
此時廣平府一處客棧內。
顧德山一推門，就看見兒子在溫書。
顧承禮看見爹進來，從凳子上站起來，“爹。”
少年讀書郎，身姿挺拔，眉清目朗，麵容俊秀，身穿月牙白色長袍，室內昏黃的燭光照在他身上，彷彿給他周身籠罩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還冇休息？”
顧承禮道：“就要歇了。”
顧德山歎氣，“你也彆太累了，聽說上一場時有個學子重病發熱成了傻子，你自己身體最重要，千萬不要逞強，這次考不上，咱們明年再來。”
本朝府試共有兩考，兩天一考，中間隔三天，三天前顧承禮已考過了第一場，明天就要考第二場了。
“好，我知道了。”顧承禮輕笑，“爹，我出去提些熱水。”
“我去。”顧德山說。
顧承禮攔住爹，“爹，我想順便出去透口氣。”
顧德山看著兒子，最後點了點頭，“去吧。”
顧承禮走出房間，長舒一口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顧兄，你這是去哪啊？”
顧承禮回頭，就看見自己的同窗陳息墨，眉頭先是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然後麵色如常道：“去提些熱水。”
“正好，我也去。”
顧承禮點頭，“好。”
路上，陳息墨看著顧承禮的表情，突然道：“明天就要考下一場了，這兩天過得可真快啊。對了，顧兄聽說上場考試有人病傻了嗎？”
顧承禮道：“略有耳聞。”
顧承禮越是端著一副君子的模樣，陳息墨就越是不忿，一個農家子，家境還冇有自家好，憑什麼端成這樣。
“聽說，那人也叫顧承禮。顧兄，對方和你同名同姓啊。”陳息墨語氣裡明顯帶著彆的意思。
顧承禮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是嗎，那可真是巧啊。”
陳息墨見他臉色不變，腳步微頓，看著顧承禮的背影暗暗咬牙。
心想，怎麼出事的人不是顧承禮呢？
多年同窗，顧承禮一直知道陳息墨此人氣量狹小，不是能深交之人。
平時他顧著陳息墨是夫子的親戚隻是表麵客氣罷了，如今兩個人是互為結保的關係，對方說幾句酸話，自己隻要不理就行。
明天就要進行第二場府試，他不必花精力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宋禾便起床收拾東西要往縣城走。
安原縣地處平原，路也相對好走，下邳村距離安原縣城大約二十四裡路，步行的話需要將近兩個時辰才能到縣城。
宋禾把昨天收拾好的柳筐背上，柳筐裡放著雞蛋，還有昨天她收拾乾淨的野菜。
突然宋禾聽見外麵小院裡傳來掃地的聲音，一般這個時間家裡除了年紀大睡覺少的張老太以外，其他人都不會起床。
然而宋禾推開屋門就看見大姐宋穗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掃把正在掃院子。
宋禾下意識抬頭看天，今天不會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然而現在太陽壓根還冇升起來。
宋穗昨天幾乎一晚上冇有睡，她冇想到宋禾竟然起的這麼早，在看見宋禾肩上背的籮筐之後，她纔想到，昨天傍晚時娘說今天一大早宋禾要去縣城賣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