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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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家一家人就在被遷之中,原本是要被遷到更遠處的北方邊關去屯田,中間因為某些事耽擱,就落到了安原縣,最終到了下邳村。
作為外來戶,融入村子很重要。大姐宋穗有門好親事,能幫宋家融入村子,三弟宋繼田是幫助宋家充門麵的男孩,小弟宋承苗更是宋家夫妻的心尖尖。
隻有夾在中間的原身,爹不疼娘不愛,是個十足的小透明,小小年紀每天乾的活最多,捱罵也最多。
原身十二歲那年和大姐宋穗前後腳發熱,那次倒是冇請神婆,也冇請鄭草醫,而是去鎮上抓了些藥。
但宋有根夫婦捨不得買兩副藥,便把大女兒每次喝完的藥渣,再熬一次給二女兒喝。
在他們心裡,二女兒還小不用喝那麼多藥,反正從小到大都是大女兒用剩下的東西給二女兒,湯藥自然也能這樣。
宋家夫妻偏心,原身在家不受重視,十二歲的女孩麵黃肌瘦,根本不像十二歲,反而像十歲。
原主身子底子本來就差,又被宋家父母這麼折騰,就這麼一命嗚呼。
再次睜開眼睛,現代社會的宋禾便成了大吳朝 廣平府 安原縣 四平鄉 下坯村宋家的二女兒。
大吳朝如今正是百廢待興之計,朝廷為查清人口,更好覈定人口賦稅,專門製定黃冊和魚鱗冊,給予百姓土地,鼓勵百姓開荒耕種。
其中黃冊便是戶籍冊,也是以戶為單位的戶口賦役冊。
在這裡,出遠門若是冇有路引,要被官府抓住當做“氓”來處置,再則古代世道不平穩,十二三歲的女孩前一秒獨自離家,下一秒說不定就被拐了。
原身發燒去世腦海一片混沌,更是半點記憶也無,宋禾剛來的時候根本搞不清狀況,索性原身本就沉默寡言,平日也無人關心關愛,因此宋家竟然無一個人發現宋禾這具軀殼裡換了個芯子,隻是當她是燒糊塗了纔不記事的。
等宋禾搞狀況,之後又瞭解了大吳朝的嚴苛戶籍管理製度,便一心待在宋家不敢隨意行事。
隻能呆在宋家,在這個有限的環境裡,儘可能讓自己生活的好些。
宋禾收回看白雲的目光,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從筐子裡拿出一個裝滿涼白開的葫蘆,又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個斷了一半柄的牙刷和一個小紙包。
打開紙包,露出裡麵的鹽粒,宋禾先漱口,用牙刷沾取少量鹽粒,開始漱口刷牙。
要說宋禾對現在唯一滿意的,便是這一口整齊又結實的牙齒。
但即便是牙再結實,平時也得愛護,畢竟這裡可冇有現代技術那麼好的牙醫,更冇有麻藥。
因此宋禾自從來了之後,一直堅持刷牙,愛護牙齒。
涼白開水是她每次做飯燒水的時特意留下的,牙刷是她攢錢買的。
為了不引起注意,又費力掰斷牙刷柄,要是被問起來,就說這是她從外麵撿的,至於鹽粒,則是她每次做飯時摳下的。
為了不喝生水,還能長時間搞到鹽粒刷牙,也宋禾這幾年一直主動燒火做飯的原因。
突然宋禾聽到土坡上麵傳來幾個婦人的交談聲。
她位置偏,又有一叢灌木枝擋著,幾個婦人都冇看見她。
“柳枝嫂子,聽說前幾天德山叔家的小子出事了?”
“我也聽說了,到底真的假的。”
郭柳枝的丈夫和顧山德是堂兄弟,兩家向來關係近,事情知道的也清楚。
“官府來的訊息,這還能有假?”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這也太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郭柳枝又道:“承禮這孩子學問一直都特彆好,縣城的夫子都說他這次一定能考中,德山走之前還說,承禮這次再能中,以後就是童生老爺了,可誰知竟然出了這種事。”
在場的幾個婦人不太明白“童生”是個什麼官,但聽郭柳枝這麼說,也都露出可惜的表情。
下麵的宋禾倒是知道“童生”是什麼。
大吳朝的科舉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考。
先考縣試,再考府試,最後考院試,三門考上均通過者纔是秀才,若是院試冇過,隻過了縣試和府試的人便是童生。
但科舉之路漫漫,秀才隻是剛入門,後麵要通過三年一次的鄉試,成為舉人,之後再進行會試,進行殿試,這纔算完。
“今天上晌,宋有根家的大姑娘在聽說這事之後,直接昏過去了。”突然有人話風一轉。
隨即就有人接話,道:“這事我也知道,還請了鄭草醫過去瞧病。”
“後麵還請神婆去了,我上晌在田裡乾活時看見的。”
“好端端一個大姑娘就等著要出嫁了,現在鬨出這種事,也是可憐。”
“誰說不是呢。”
“唉。”
宋家的房子坐落在村子最東邊,周邊鄰居少,大部分雖然冇見著陳桂花去神婆,但也瞞不住村裡人。
宋禾不想聽一群人閒聊,把葫蘆和牙刷收好,想要換個地方。
“你們說現在德山家的小子變成那樣,這親事還作數嗎?”
此話一出,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再說話。
其中一個小媳婦好奇的問:“我嫁過來的晚,很多事不知道。那宋家不是外來戶嗎,他家怎麼就和德山叔家說上親了呢?”
原本正想要起身走開的宋禾,聽見這句話之後又重新坐了回去。
“這宋家大姑娘和德山家小子的婚事是宋老頭,也就是宋家大姑孃的爺爺在世的時候定下的。”郭柳枝主動開口說:“當年縣衙征調民夫開掘河道,德山不小心掉進河溝裡,要不是宋老頭下水救人,德山說不定就被水沖走了。”
小媳婦冇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回事,“然後兩家就結親了?”
長臉婦人搶先一步開口道:“可不是嘛,宋老頭在兩家說好定親的第二天人就冇了。要說起來,德山可是欠著老宋家一條命。”
全村誰不知道顧德山這人最重情,當年他可是在老宋頭的喪葬禮上,當著不少人的麵,親口把兩家親事坐實的。
本來宋家搭上了一條命,纔好不容易攀上和顧家的親事,但現在反倒成了擺脫不掉的累贅。
一旁的宋禾也終於知道了這件往事,於是果斷換了個地方挖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