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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嫂如母,長兄為父。
隨後眾人齊聚正廳,氣氛相較於祠堂之時更為緊張壓抑。
有了剛剛楚錦瑤那一番話,這次她坐在裴霽的位置上,竟無一人敢置喙。
裴廣坐在上首,撚著鬍鬚打量著下麵眾人的神色,唯獨目光落在裴晏身上時多停留了幾分。
而後朝楚錦瑤問道,“錦瑤,晏小子兄妹倆在你那可還好?”
楚錦瑤微微頷首,眉眼溫和,“一切都好。”
裴廣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對楚錦瑤說道:“這倆孩子沒爹沒孃,長時間在你這剛進門的新婦那住著,也不是個辦法。”他將目光落在裴晏身上,“尤其是這倆孩子剛剛出了事,我這幾天琢磨了許久,打算在族內挑兩戶妥當的人家,將他們寄養過去,有著長輩照顧,想來也能平安。”
此話一出,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周氏最先按捺不住,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立即起身附和,聲音卻是難得的和善,“族長思慮周全,這倆孩子實在可憐,是該尋個好歸宿,我看城西的裴三太爺家還有南街的五太爺家都是頂好的人家,家境豐厚,又冇有兒女,定會把孩子當親生的疼,總比在四房無人照看的強。”
見有人帶頭附和,旁支的一位老太爺也撚著鬍鬚開口:“族長所言極是,孩子年幼正需要專人撫育,大房夫人要打理家事,還要照顧病重的大爺,著實有些分身乏術,若再添兩孩子,難免顧此失彼,反倒委屈了孩子,也耽誤了大爺的病情。倒不如分去旁枝各地照料,兩全其美。”
話音剛落,又有幾房旁支跟著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讚同寄養的聲音。
“是啊,大房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實在不宜再添累贅還是寄養的好。”
“老族長為了裴家子嗣著想,這般安排最是穩妥。”
見眾人目光都是在自己身上,裴晏攥住身旁蕭氏的衣角,目露緊張的看向楚錦瑤。
裴廣坐在上首,聽著眾人的議論,麵色自始至終都未變過。
楚錦瑤端坐在下首,指尖不疾不緩地輕輕敲著桌沿,隻等眾人的議論聲稍歇,才緩緩起身,對著上首的裴廣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族長,各位族親,晚輩以為,將幼弟幼妹放於旁支寄養,萬萬不可。”
此言一出,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周氏第一個跳出來,指著她厲聲質問:“楚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族長和各位族親都是為了孩子好,你偏偏要阻攔,難不成真想把四房的孩子留在大房,當作擴充大房勢力的籌碼?”
“二嬸這話,未免太過誅心。”楚錦瑤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周氏,冇有半分退讓,“我且問二嬸,四叔與我公爹,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如今四叔撒手人寰,四嬸不知所蹤,獨留下一雙兒女,正所謂長嫂如母,長兄如父,由大房照料他們,難道不是分內之事?何來擴充勢力一說?”
“分內之事?”周氏嗤笑一聲,“如今霽兒臥病在床,湯藥不斷,你整日忙著掌家理事,哪有功夫管兩個娃娃?彆是打著照料的幌子,另有所圖吧!再說了,族中曆來冇有長嫂撫育小叔小姑的先例,哪有把旁房孩子養在自家的道理,傳出去,還以為大房要吞併四房僅剩的那點產業呢!”
這話一出,旁支的裴五太爺也跟著幫腔:“少夫人,二夫人說得不無道理。按照族中慣例,孤弱孩童若是本房無男丁,便分去各旁支寄養,從未有長嫂代養的說法。你一人持家,擔子本就重,何苦再攬這麻煩,若是照料不好,反倒落人口實,還不如依老族長的安排,送去旁支,各地清淨。”
“還有,”裴二太爺也緊跟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敲打,“大房近來到處掐尖要強,若是再將四房遺孤養在身邊,難免會讓族中其他人覺得,大房要收攏各房勢力,一家獨大,不利於族中均衡啊。”
“族長慈愛,顧念孤弱,晚輩自是萬分敬佩。”楚錦瑤退讓一步,給足了族中眾人的顏麵,“隻族中雖無長嫂撫育之例,但並非不能有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裴家祖訓第一條,便是親族和睦,血脈相護。幼弟幼妹是大房至親骨血,不是累贅,更不是籌碼。若是連自家親侄兒侄女,都要推去旁支家裡,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往後受了委屈,連個至親撐腰的人都冇有,這纔是真正的委屈,纔是違背祖訓,寒了族人之心!”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即有人說大房自顧不暇,無力照料,晚輩更是要辯上一辯,如今晚輩掌家,瑣事雖多,卻不至於連兩個孩子都照料不及,大爺雖臥病,晚輩定會兼顧,大房上下,定會給四弟四妹安穩的生活,吃穿用度,讀書教養,一概不比任何旁支差,必定視如己出,這一點,晚輩可以對天起誓。”
緊接著她再次看向周氏,語氣淩厲幾分:“還有二嬸說的吞併四房產業,更是無稽之談,四房家財,侄媳分文不取,儘數留作四弟四妹的教養費用,待日後孩子長大,分毫不少交還他們。若二嬸不信,可請族老與各位族親作證,我楚氏在此立下字據,絕無二話!”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駁得眾人啞口無言,不僅迴應了所有非議,自始至終守著禮數,給足了裴廣顏麵。
裴廣握著柺杖的手微微一頓,良久,他輕歎一聲,“罷了,都彆爭了。”
他抬眼看向楚錦瑤,語氣帶著幾分認可,“你說得對,長兄如父,長嫂如母,這天經地義,是我與各位族親,思慮太過,隻想著均衡勢力,反倒忽略了血脈親情,委屈了兩個孩子。”
緊接著朗聲吩咐:“即日起,裴晏、裴昭,便歸入大房,由大夫人楚氏親自撫育,一應吃穿用度、教養事宜,皆由大房負責,四房產業,儘數留作二人教養之用,任何人不得覬覦。”
說完,他看向楚錦瑤,語氣鄭重:“錦瑤,你既擔了長嫂之名,便要好好照料,莫要辜負了修寧在天之靈,也莫要辜負了族親的信任。”
楚錦瑤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有力:“晚輩,必定不負族老所托,定護他們平安長大。”
廳內的爭論徹底平息,周氏的臉色並不好看,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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