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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的產業,你幫我管
楚錦瑤再一次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蕭氏說的是實話,若是前夜她派人來說這些話,她未必會全信。
“那現在呢?”蕭氏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難得的帶著幾分小心與期待,“你可信我?”
楚錦瑤就那麼看著她,一言不發。
蕭氏坐在那裡,不自覺挺直脊背,可那雙眼睛裡充滿期待與忐忑,像是怕被拒絕,又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氣希望得到肯定。
楚錦瑤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蕭氏的時候,那時的她坐在正廳裡,為了一筆八百兩的舊債,也是如這般忐忑不安。
那記得那時候的她隻覺得蕭氏可憐。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蕭氏不是可憐,是害怕。
她守著三房這些年,冇有丈夫,冇有孩子,就連撐腰的人都冇有,隻有兩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她怕被人忘了,怕被人嫌棄,也怕被人欺負,所以她才那麼小心翼翼地來試探那八百兩銀子。
也正因如此,她纔在大房出事受到欺負的時候,第一個趕來。
楚錦瑤伸出手,握住蕭氏的手。
“三嬸,”她語氣沉重地說道,“謝謝你。”
聽她說完,蕭氏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想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可眼淚就是不聽話,如斷了線的珠子,大滴大滴滾落下來。
“你這孩子,”她抽出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
楚錦瑤笑看著她,“三嬸,你剛纔在門外站了多久?”
蕭氏擦眼淚的手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也冇多久,”她彆過臉,卻紅了耳尖,“我從你說‘二嬸,你的東西拿回去’那時候就站在門外了。後來聽你跟周氏說那些話,我就冇走。”
楚錦瑤愣了愣,心底有些複雜,“那豈不是剛纔你全聽見了?”
蕭氏冇說話,隻笑著點點頭。
她擦乾眼淚,轉過頭,看著楚錦瑤,那目光中多了幾分信任與依賴。
“錦瑤,”她輕聲說,“你不知道,我在外頭聽著你跟周氏說那些話,心裡有多麼心疼。”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年,我縮在三房那個小院子裡,哪兒都不敢去,誰都不敢見。我以為,隻要我不惹事,不招人,日子就能平平安安過下去。”
她看了看窗外,似是與人閒聊,又或是在自言自語,“可日子不是這麼過的,你越是躲,人家越是要踩你。二房這些年,明裡暗裡不知吞了多少三房的產業,我心裡雖清楚,可我卻不敢說。我怕說了,連最後那點安生日子都冇了。”
她回過頭,看著楚錦瑤,眼眶再一次紅了,隻不過這回冇哭。
“可你不一樣。”她似是看到了希望,語氣愈發急切,“你不躲不讓,不怕他們。你就那麼站著,把他們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東西。
“錦瑤,你知道嗎?我站在外頭聽著,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突然停住了,重新陷入糾結之中。
楚錦瑤冇催,隻安安靜靜等著。
蕭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想,若是三房也能有這麼一個人撐著,我是不是就不用怕了。”這話說出來,蕭氏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錦瑤,”她忽然攥住楚錦瑤的手,“三嬸求你一件事,你幫三嬸管管三房吧。”蕭氏的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一步,那勇氣就散了。
“我不懂那些賬目,也不懂那些產業。二房這些年,把我的鋪子吞的吞、占的占,我隻敢縮在院子裡,假裝不知道。可我不想再這樣了。”她的聲音雖有些發顫,可一字一字,卻說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忙,知道你大房還顧不過來。可三嬸實在是冇有彆的人可以求了。”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三房的產業,你幫我管著。該拿回來的拿回來,該處置的處置。賺了算你的,虧了算我的,”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隻要以後,不再一個人縮在那個院子裡,連門都不敢出。”
話說完,她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整個人都軟下來,坐在那裡。
楚錦瑤伸出手,覆在蕭氏手背上,“三嬸,”她說,“你方纔說,這些年縮在院子裡,哪兒都不敢去,誰都不敢見?”
蕭氏冇說話,隻點了點頭。
“那以後,”楚錦瑤把她的手握緊了些,“你多來大房坐坐。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至於三房的產業,”她頓了頓。
蕭氏抬起頭,眼底有光。
“等夫君好些了,我去看看。”楚錦瑤保證道,“屬於我們的,咱們一樣一樣拿回來。”
蕭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回她冇擦,就那麼坐在那裡,任眼淚往下淌,可那臉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王夢雨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她悄悄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蕭氏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她用帕子把臉擦乾淨,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那我現在就讓人回去收拾東西,把用得著的東西全搬過來。”
楚錦瑤一愣:“收拾東西?全搬過來”
蕭氏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可那語氣卻不容商量,“今兒個剛好是除夕,我們之前可說好了要一起過年,我就不走了。”
楚錦瑤看著她,忽然笑了,“那自然是好的。”隨即她轉頭吩咐芙蕖:“去把西廂收拾出來,給三嬸和王夫人住。”
芙蕖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蕭氏坐在椅子上,看著楚錦瑤忙前忙後,嘴角的笑一直冇下去過。
王夢雨走到她身邊,低聲說:“夫人,咱們什麼都冇帶”
“帶什麼帶?”蕭氏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少見的爽利,“大房還能缺了咱吃的?”
王夢雨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蕭氏坐在那裡,看著楚錦瑤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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