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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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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5

衣中香

如此行路四日,
終於將在天?明?時趕到南郡,戚越卻接到習舟傳回的信。

習舟說?城西的彆院起了大火,霍蘭君也已完好無?損走出皇城司獄中。

戚越揉碎了這封信,
周身戾氣,陰鷙的殺氣深刻在眸底。

“先回京!”他直接調轉了方向。

半日行回上京。

戚越直奔糧鋪二樓賬房。

習舟見他一身風塵仆仆,卻眉骨淩厲,
滿身殺氣,忙道:“你彆急,
我?是因為怕打擾你那邊的事,
才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索性我?近日都留意著你們侯府附近,
長公主沒再對你們侯府出手。”

習舟在信上說?的城西彆院是戚越故意對外說?鐘嘉柔去養病的那座彆院。

而城西彆院起火就在霍蘭君出獄的翌日。

這些事都發生在兩?個月前。

霍蘭君是在獄中險造人暗害才被承平帝放出了皇城司,承平帝又查出霍蘭君是受人陷害,朔城流民被屠一事與她無?關,她縱容世家子弟在民間作惡一事也是被蒙在鼓裡?,
對那些惡行一概不知。

一切皆有人證物證,
此案查明?,霍蘭君又恰皇城司險遭殺害,承平帝放出了霍蘭君,但還是以公主失德之罪將霍蘭君禁足於公主殿。

聽完習舟稟報這些,戚越直接把案上的茶盞、硯台全部掀翻,
滿地狼藉。

他眼眸猩紅,
從未有如此嗜血的凶光。

習舟也被他嚇了一跳,
安慰道:“也可能是湊巧,不一定是長公主放火燒的彆院。”

怎會?這般湊巧。

誰還能與鐘嘉柔有這般要縱火滅口的仇恨。

霍蘭君一定是急了,分不清誰陷害她入獄,索性她近日為難得最狠的隻有陽平侯府。

戚越眼眸冷戾:“我?本?不欲親自出手,
她既不留我?活路,那就彆怪我?保命反擊。”

戚越未回侯府,直接在樓中住下。

白晝散場,夜色深邃,明?月懸於梢頭?。

安插進皇宮的眼線遞出訊息,禁足了兩?個月的長公主前日終於解了禁令,今夜她的蕙蘭殿舉辦了宮宴,皇子與公主們皆在為她慶賀。

慶賀的人有哪些,穿什麼顏色的服飾,送什麼賀禮,何?人坐在哪排……如今戚越的眼線都能將這些訊息如實摸清,遞出皇宮。

戚越撥動著手上的翡翠珠子,站在二樓窗前,睨著夜色明?光:“動手吧。”

……

此刻的皇宮,蕙蘭殿內宴會?散去,殿宇各處卻仍燈火通明?。

正?殿中,宮人有序清掃宴上殘羹。

這宴會?持續了兩?個時辰,殿上的歌舞又多,長公主似要以此等煊赫來一掃她禁足多日的難堪般,二十幾張矮案收拾得十分費力,但宮人半分不敢馬虎,也未弄出一聲聲響。

通往寢殿的宮廊外跪著四名宮婢與太監,皆不敢打擾寢殿內長公主與男寵歇息。

寢宮內,不時傳出女子放肆的歡愉聲,又偶有尖叫傳出,侍奉長公主的宮人早就知曉裡?頭?是在作何?,也隻當充耳不聞。

可今日的寢宮中,這道尖叫聲由烈至弱。

霍蘭君捂著胸口,俯身大口嘔吐。

鮮血從她嘴中吐出,是極暗的紅。

她中毒了!

美人榻上的男寵早就口吐暗血,比她先一步身亡。

她怎麼會?中毒?

霍蘭君捂住嘴,鳳目驚恐瞪大,跌跌撞撞睨著桌上的美酒。

酒?

酒沒問?題,是她皇兄知道她喜歡飲秋鹿白,特意送她的珍藏。

霍蘭君顫顫握著桌上酒盞。

高足杯鑲滿琉璃與多寶,造型雅緻,通體鎏金,是霍雲昭知曉她愛飲酒,送她的一套奢美器具。

小六?那個看似溫潤高潔,寡言清冷的小六?

霍蘭君跌跌撞撞衝去拍門,喚著宮人,然?而她腳步如灌滿沉鉛,雙眼迷濛。眼前奢美寢宮搖晃、顛倒,恍惚有人扶住她,又恍惚隻剩她孤零零一人,雕柱都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

她終於看清了周遭,這雕柱上盤著蟒爪,不似她的公主寢殿,霍蘭君茫然?地轉頭?,才見周遭是東宮的寢宮。

她怎麼會?來到東宮?

“皇兄——”

霍蘭君跌跌撞撞走去殿門,殿門竟“吱呀”一聲傳出輕響,一雙長腿邁入殿中,是她的皇兄。

“阿兄?”霍蘭君哭了起來,暗紅色的血不住從她口中湧出。

“小妹?”霍承邦猛喝一聲,衝到她身前。

霍蘭君倒在霍承邦懷裡?,緊緊抓住他衣袍:“阿兄,救我?……”

一汩汩血順著下巴湧進脖子裡,霍蘭君都能感覺衣襟一片黏濕,她的皇兄瞳孔裡?全是恐懼,淚水也滾出往昔沉穩的眼眶,張著唇大喊宮人。

霍蘭君突然意識到,她也許不行了。

“阿兄,為我報仇。”

“妮妮,是誰害了你,為何會這樣?”

“酒,酒杯……”鮮血蔓進喉嚨,霍蘭君說?不出話,她似被湖水湮沒了般,用儘全力想將湮在喉中的血咳出。

霍承邦拍著她的背,雙臂都在發抖,像很小的時候他們兄妹二人被爹爹和娘親安頓在農戶家的地窖裡?,躲著藩王那些追殺,當時阿兄也是這樣用發抖的手臂摟著她。

“阿兄,我?在京恒錢莊、齊氏錢莊存下五十、五十萬兩?白銀,阿兄,你要坐穩儲位。”

“妮妮,你彆說?話,太醫馬上便到!”

霍蘭君搖了搖頭?,她臉頰一片滾燙,早已分不清流的是血還是淚:“我?知道我?做了壞事,可、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阿兄。”

“阿兄太善良了,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阿兄不敢做的,妮妮就去為阿兄做。”

霍蘭君笑著,霍承邦哭著。

“妮妮好愛阿兄,父皇責罰阿兄,妮妮好心疼。這些年,阿兄喜歡季儀,都忘了妮妮是你的妹妹,妮妮一直在你身後,陪你,支援你……”

暗血湧出,霍蘭君瞳仁睜大,好像終於明?白她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她懂了。

她忽然?流出絕望的,棄子般的眼淚。

她苦笑一聲,又笑得越發放肆。

“阿兄,你能給我?唱娘親唱的童謠嗎?”

霍承邦的眼淚滴落在霍蘭君臉頰,唱起幼年時昭懿皇後為哄他們入睡唱的童謠。

乾淨的歌聲響在殿中,卻顫抖得已辨不清詞意。

霍蘭君隻覺呼吸越來越困難,最後說?道:“戚世子還欠我?兩?萬兩?白銀,阿兄記得討要。”

“阿兄,生在天?家……怎麼比生在湖州老家還要辛苦呢……”

霍蘭君睜著散煥的瞳孔,失去了呼吸。

月色如晝的夜,宮闕甬道中,一名內侍敲響擇恩殿宮門。

開門的太監問?他是誰。

他隻把一套鎏金高足杯塞到太監懷中,轉身便消失了。

這一套鎏金高足杯是霍雲昭送給霍蘭君的慶賀之禮,霍雲昭深夜開啟,隻見箱匣中唯獨少了一隻。

那空缺的底托中放著一張紙條,字跡工整,沒有絲毫筆法?可言,寫道:「此杯含劇毒」

霍雲昭還不知他送的酒杯怎會?含劇毒,直到殿外甬道上響起宮人長呼“長公主薨逝了”,霍雲昭才眸色一變,緊攥紙條,在燭上燒毀,也藏起了這套高足杯。

有人以他送的酒杯嫁禍他。

但卻將此杯送還給他,唯獨留下了那缺失一隻的證物。

夜色極沉。

宮闕內卻連承平帝都被此事驚醒,悲痛地下令徹查。

……

長巷萬家寂靜。

糧鋪的二樓亮著昏黃燭燈,戚越看著宮中遞出的信,他麵容沒有波動,隻是將紙條燒毀時眸底纔有了那麼一點冷漠的笑意。

霍蘭君終於死了。

沒人再能以權勢欺壓他們了。

不,這儲君一日未定,他們便仍會?被皇權壓著。

戚越手指敲擊著長案,英俊麵容無?比冷靜。

這是他第一次運籌帷幄,是成功了,且把霍雲昭也拉下水了,但關於霍蘭君最後出現在東宮卻是戚越沒有想到的。

霍蘭君是如何?去的東宮,是那毒藥尚還有發作時間,能緩到她去東宮?

還是宮人發現及時,才將她送至東宮?

此刻皇宮戒嚴,這些問?題隻能等幾日後再去弄清。

這次戚越是有意將霍雲昭拉下水。

霍雲昭明?明?已深陷局中,卻仍甘心選擇被動。

戚越如今尚是一支孤軍,他必須要讓這孤軍的將領站起來,同他作戰。

忙完這些,戚越也終是有些累了,七日不休的策馬奔波,身體終於才覺得有些疲倦。

他緊抿薄唇,慢斯條理?摘下腕骨間的翡翠珠串,單手扯開衣帶躺到床上。

這裡?也存放了鐘嘉柔的一件小衣,此刻皇城下鑰,已出不得京,戚越隻能暫且歇在此處。

他擁著這件碧青色小衣,聞著衣中香睡去。

翌日,宮中尚未有什麼訊息傳出,京中也一派太平,戚越動身乘坐馬車去接鐘嘉柔。

馬車從城中穿出時,依稀能聽到百姓議論長公主薨逝的聲音,這些議論聲像交談一般平常,也無?一句惡言,但不難聽出百姓聲音裡?的歡欣。

戚越閉目端坐,直到馬車駛出城門,一路疾行,穩穩落停在南郡的溫泉莊子。

戚越步下馬車,前院的丫鬟們忙朝他行禮,轉身提著裙擺朝內院小跑去,一邊高喊“世子來接夫人了”。

戚越好笑地彎了彎薄唇,加快腳步行去後院。

鐘嘉柔也聞訊朝前院來。

她穿過垂花拱門,戚越也正?穿過曲廊,腳步疾風隨著他停下。

眼前佳人見到他,杏眼睜大,彎起紅唇,有些羞赧又有幾分喜悅,在花影處停下。

戚越眸光緊罩在鐘嘉柔身上,她比從前更明?媚幾分,烏發長了,肌膚越發白淨細膩,頸項纖長,裙擺似乎短了一分。她長高了一點點。

他的妻子還不到十七歲啊。

戚越勾起薄唇,緊望鐘嘉柔。

他刻意停下是以為鐘嘉柔會?衝他撲來,結果她也這麼羞赧地停了。

戚越大步上前,將鐘嘉柔緊抱到懷裡?。

滿懷的溫軟,他埋在她發間,聞著她身上嬌香,顛簸了百日的心終於在她這裡?安定。

“嘉柔,我?在夢裡?也是這樣抱你。”

戚越攬緊她腰,發覺她腰肢更纖細柔軟了。

鐘嘉柔卻很是不適應。

分彆的這三個月她似乎已經過慣了這種有姐妹沒男人的好日子,乍一被戚越抱到懷裡?,這個懷抱越發硬朗了,他腹部肌肉似乎更緊實許多,胸膛也硌著她,周圍還有春華與秋月們偷偷的笑聲,鐘嘉柔隻想從這懷裡?出來。

“你先鬆開我?如何?……”鐘嘉柔小聲說?道。

戚越非但沒鬆手,反倒抱她更緊。

鐘嘉柔整張臉都被迫埋在他胸膛,本?以為他風塵仆仆過來身上該是汗味,未想他衣裳上散著清冽竹香,倒是好聞。

她小小掙脫著把腦袋抬起呼吸,剛冒頭?便被戚越薄唇吻住。

嗚……

鐘嘉柔紅唇微喘,被他有力的舌頭?闖入吞沒了。

她臉頰羞紅,眼睫迷離睜開,才見四周丫鬟們早已不知何?處去了,她這才鬆口氣,卻又被戚越橫抱起身。

鐘嘉柔在他懷裡?被親得半分力氣也無?,直到他跨進房門,她才後知後覺會?發生什麼。

“戚越……”

“怎麼覺得我?這名字被你叫來倒是好聽。”戚越低笑。

鐘嘉柔被迫勾住他後頸,臉頰微紅:“你路上可有吃飯?不是說?初七纔到麼,怎麼提前一日到了?”

戚越自然?是想給鐘嘉柔驚喜。

若不是昨日被霍蘭君的事耽誤,他本?該昨日清晨就到此處。

“你放我?下來,我?讓春華給你備菜。”

“吃過了。”

“那……那你想不想休息,你先回房休息一下。”

“房間在哪?”戚越未將鐘嘉柔從臂彎裡?放下。

鐘嘉柔指引著他臥房怎麼走。

戚越抱著她行到臥房:“溫泉在哪?”

鐘嘉柔臉頰滾燙,說?穿過後門。

她知道她會?麵臨什麼,抓住戚越衣襟的手也不由得握緊。

行出後門,地磚光潔,穿過平滑的地磚踏上亭台,便是這處天?然?的溫泉清池。此刻正?午,頭?頂綠樹參天?,遮蔽著高空日光,初秋氣候涼爽,池麵水汽氤氳,金光粼粼。

鐘嘉柔被戚越放到了池邊的美人榻上。

她平日極喜愛在這榻上睡懶覺,但她知道此時戚越不是來睡什麼懶覺的。

他麵容英俊,三個多月未見,竟添了許多沉穩淩厲,鐘嘉柔隻覺他比之前陌生許多,本?來他們兩?人之前便沒那麼熟,分彆三月,她更不適應他了。

戚越劍眉星目,緊望起她。

他的眼神銳利,一股高位者的威壓似將她穿透,鐘嘉柔想從美人榻上撐坐起身。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她偏過頭?,實在不好意思麵對這分彆已久的丈夫。

戚越好笑地勾起薄唇,他也未惱,隻這樣淡笑看她,將她發間金釵與珠花一件件摘下,慢斯條理?,又彆有情致。

鐘嘉柔眼前是他突起的喉結,她實在不安。

“三個月零十天?,嘉柔,你似乎長高了。”

“我?,我?沒察覺。”

“頭?發也變長了。”戚越骨節分明?的手指纏著她發絲把玩,“我?這個月收到的小衣尺寸大了一些,你長大了。”

鐘嘉柔臉頰霎時紅透,她自己?都沒發覺,他怎麼還注意這些小事!

她一直在躲,下頷終被戚越捏住,將她臉頰朝向他。

鐘嘉柔看見一張恣肆的臉,是戚越。

還是從前那個戚越。

他說?:“我?要你。”

鐘嘉柔紅唇微張,被他吻住。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被她推延了那麼久的圓房是躲不過的,索性她如今也想好儘起妻子的義務,相敬如賓待他。

這方美人榻也算寬敞,鐘嘉柔被吻得腦袋暈乎乎的,直至被疼痛喚醒。

她美眸睜大,眼睫顫抖,淚水順著眼眶滑出,疼得蹙起黛眉。

戚越吻去了她眼淚。

鐘嘉柔的淚卻越掉越多。

若是以往,戚越會?心軟放過她,但現下他並不想放手。他眯起眼眸,肆意收納懷中妻子的淚水,她每一次的顫栗都勾起他極致的惡劣,隻想給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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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戚越:在老子跟前你總提旁人做什麼?

後來:原來這個旁人是我情敵(瘋批落淚版)

[吃瓜]

想寫的預收文求寶寶們發財的手指點個收藏吧~比心!

《囚春光》

文案:

陸昭月因體弱自幼被丟養在郊外,病得太久,漸漸被府中遺忘,但好在她喜歡上了英恣不羈的少年容宴,容宴會對她好,為她去斷崖擇藥,險些丟了性命。

可容宴卻被人害死在陸昭月最愛他的這一年。

陸昭月默默擦掉眼淚,她要為他討回公道!

一朝回府,她的花容月貌、玉骨冰肌轟動整個上京,府中讓她代替嫡姐入宮選妃,去討好新皇。

傳聞新皇暴戾陰鷙,殺伐無數,後宮女子皆命隕於他手。沒關係,為了她的阿宴,她做什麼都可以。

可陸昭月怔怔望著新皇眼角的痣失了神,

這個人與她的阿宴竟有六分像。

戚燼殘酷無情,一心想鏟掉攬權的將軍府。

早聽聞府上嫡女花容月貌,見到她的男人都會跪倒在她裙下。

戚燼冷笑:他是這種人嗎?看他怎麼弄死她全家。

沒幾日,戚燼嗅著懷中嬌香,當初是誰說男人都會跪倒在她裙下的?拖出來砍了,她的裙下隻有他一人可跪。

龍椅上,雲鬢亂灑的美人伸出一截白皙皓腕推他:“陛下,不要了。”

戚燼:“不要什麼?自己說。”

戚燼發現,他寵愛的妃子收到一封信淚流不止,背著他出宮去見一個男子。

而那人眼下生著和他一樣的痣,與他竟有六分像,她對那人說:“帶我走吧,我從未愛過那個暴君。”

這一日,暴雨如注,宮門緊閉。

戚燼把冰冷兵器送到陸昭月手裡,眼眶陰鷙猩紅,嘶啞命令:“阿昭,這是一柄箭槍,裡麵有一發箭,按下開關,朕死,朕成全你。朕活,你留下來,不要丟下我。”

●我一生悲慼,可有一日菩薩憐我。

阿昭就是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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