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狙擊 第811章 一個老父親卑微的希望
第八一一章
一個老父親卑微的希望
一班長再次下達命令後,馬潤們還是聚集了一會,才慢慢的散開。
胡佛有些氣惱的看著甘波,甘波卻瞪著無辜的眼珠子,盯著胡佛:“我在說實話,我說錯什麼了?”
“甘波……問題就在這裡……”
淩葉羽終於忍不住了,慢悠悠的開口了:“你永遠都在試圖選擇對的一方……”
“哈,你把話說清楚!羅伯特淩!”
這話果然惹惱了甘波,他把矛頭從胡佛那邊轉移到了淩葉羽頭上。
“我也是在說實話而已……”
淩葉羽並不想解釋什麼,他攤了攤手,扭頭走開了。
“喂,你給我說清楚……”甘波在他身後徒勞的叫囂著。
“羅伯特淩……你去哪裡?”
胡佛看到淩葉羽走開,他有些不知所措,也在後麵叫到。
淩葉羽沒有搭理他們,他穿過了陣地,朝著槍炮軍士的庇護所走了過去。
所謂的庇護所,隻是在戰壕一角挖出了一個稍微大一些的深坑,覆蓋了一層帆布可以遮風擋雨,比普通馬潤要在戰壕和散兵坑裡休息,條件更好一些。
槍炮軍士畢竟是排長,也算是指揮人員,這也是前線對他的一點點優待而已。
“報告!”
淩葉羽站在戰壕外麵,他聽到裡麵有人在翻找東西的聲音,先大聲報告道。
“誰!”
裡麵傳來了槍炮軍士不耐煩的聲音。
“羅伯特淩!”
淩葉羽又答道。
“滾吧!”
槍炮軍士粗魯的罵道,沒給淩葉羽解釋的機會。
這讓淩葉羽始料未及,看來槍炮軍士的心情的確非常的不好。
“sir,我有事和您聊聊!”
淩葉羽又努力了一下。
“滾吧,和你們沒什麼好聊的!”
槍炮軍士的聲音更加憤怒了,他把怒火都撒到了淩葉羽頭上。
“呃……您不需要誌願者去救科林班長了嗎?”
淩葉羽決定挑開話頭來說。
裡麵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淩葉羽聽到一聲沉重的歎息聲:“進來吧!”
“yes
sir!”
淩葉羽應道,走進了這個小小的……可以稱之為排指揮所的地方。
這是一個用工兵鏟挖出的一個米見方的坑,頂上斜著覆蓋了一片暗綠色的帆布當做天幕,一麵靠牆的地方,用彈藥箱疊成了一張既能當做床,又可以當做桌子的地方,就是槍炮軍士休息的地方了。
除此之外,這個小小的房間裡,還有兩個當做凳子的彈藥箱,一側牆邊用樹枝釘入泥土中當掛鉤,上麵掛著槍炮軍士的頭盔,武裝帶,水壺等東西。
看到淩葉羽進來,槍炮軍士也沒有更多的表示,他的衝鋒槍隨意的擺在桌子上,上麵還散落著一些彈匣,手榴彈和零散的子彈。
看樣子,他正在翻箱倒櫃的收集彈藥。
“說吧,為什麼來?”
槍炮軍士悶悶的往彈藥箱上一座,也不抬眼看淩葉羽,開口問道。
“sir,您有營救計劃嗎?”
淩葉羽站在房間靠近戰壕的位置上,開口問道。
聽了這話,槍炮軍士卻先重重的歎了口氣,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摸索出了煙鬥,塞了些煙草,可渾身一摸,發現火機不見了。
這讓他叼著煙鬥顯得有些煩躁。
“sir,桌子上!”
淩葉羽低聲提醒了一句。
“唔!”
他這纔想起,剛纔在翻找東西的時候,把火機順手給扔到了桌子上。
拿過火機點燃了煙鬥,他又歎了口氣:“隻有兩個人,還用談什麼計劃嗎?”
“可您是發起人,總得有個計劃啊!”
淩葉羽有些無奈。
“我本以為大家會響應……我們今晚趁夜摸上去……可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槍炮軍士攤了攤手,自嘲一般有說道:“我以為我做了這麼多年的槍炮軍士,已經把自強,互助,永不拋棄戰友的理念注入了所有馬潤的心裡,可我還是低估了人性的自私……”
“sir,恕我直言……”
淩葉羽本想不說的,可還是沒忍住。
“說吧,反正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槍炮軍士這次卻大度的揮了揮手,讓他繼續說。
“沒有人應該為您的過錯買單啊!”
淩葉羽輕聲說,儘量不要刺激槍炮軍士。
送到唇邊的煙鬥在距離嘴唇一寸遠的地方,僵住了。
淩葉羽的話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了槍炮軍士的心頭。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表情很是複雜。
煙鬥裡燃燒的煙草不緊不慢的在小小的房間裡飄蕩著,一陣拂過樹林的微風從天幕下吹進來,帆布輕輕的抖動著,也順帶把煙草的醇香一齊吹散了。
“說得對,羅伯特淩,你說得對!”
良久,槍炮軍士抬起頭,又長歎了一口氣:“是我下達了那個愚蠢的命令,所以必須由我來彌補這個錯誤。”
“你一個人救不出科林。”
淩葉羽瞟了一眼那些散落的彈藥和亂糟糟的房間。
槍炮軍士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完成這個任務,顯然不可能。
“嗬,我總該去試試。”
槍炮軍士笑道,但笑容很勉強:“說不定,我會就此拿到一枚勳章呢?”
“sir……白白去死並不會有人感激您,您的小麥斯基也不會因此受益。”
淩葉羽又說道。
“彆提小麥斯基,這和他完全沒關係!”
聽到提起兒子,槍炮軍士又煩躁起來,他抬起頭,用煙鬥毫不客氣的指著淩葉羽,語氣非常嚴厲:“我警告你,羅伯特淩!”
“您真的不是為了他,才下達了那個愚蠢的命令?也真的不是為了他,決定去營救科林班長?”
淩葉羽這次卻毫不畏懼,他迎著槍炮軍士憤怒的目光,又堅定的開口問。
“當然不是……”
槍炮軍士矢口否認:“我第二次警告你……”
“噢,那你的去死更沒有意義了……sir,山姆大叔不會隻因為你彌補過錯而給你發一枚勳章……小麥斯基依然要去格陵蘭島看北極熊……”
淩葉羽笑了笑,對槍炮軍士的威脅毫無所動。
“你!”
槍炮軍士咆哮起來。
一股怒火鬱積在胸前,在他的五臟六腑中左衝右突,無處發泄!
“sir,正視問題有助於解決問題。”
淩葉羽又說道,給槍炮軍士的怒氣火上澆油。
“我真應該槍斃你……中國人!”
槍炮軍士被怒火燒的快要失去理智了,他低聲咆哮著。
淩葉羽仍舊不為所動,他依然站在那裡。
突然間,槍炮軍士萎靡了下來,他放下了手上的煙鬥,沮喪的墊在膝蓋上,苦笑一聲:“是的,這就是我的問題。”
“我看到這麼多次偵察,都沒能找到日本人的工事,我馬上也要撤防了,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可我他嗎的努力了四個月,戰鬥了四個月,這四個月裡,我殺了多少日本人已經數不清了,可我他嗎的參與了所有的戰鬥,每次都衝在最前麵,卻不如那一晚打死了38個日本人的巴斯隆,老天在跟我開什麼玩笑?我就算拿不到榮譽勳章,也應該有個銀星……”
槍炮軍士低著頭,好像一個委屈的孩子一樣,絮絮叨叨的發泄著心頭的不滿。
淩葉羽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這個及其努力的半老頭子。
或許讓他發泄出來,就是最好的安慰吧,淩葉羽繼續靜靜的聽著。
“我突發奇想,如果在往前300碼,隻要300碼……我或許就能找到日本人的工事,就能召喚炮火轟掉這些狗娘養的……在我離開瓜島之前,我還可以拿個戰功……可我他嗎的沒想到,我犯下了大錯,非但沒能給小麥斯基遞上一塊墊腳石,我的汙點或許還會狠狠地把把拽下來,永世不能翻身……”
槍炮軍士那天的任務是偵察和巡邏,所有的巡邏隊都四平八穩問的距離一號山頭一公裡外路過,裝模作樣的用炮瞄鏡看上幾眼,完成任務就可以了。
槍炮軍士雖然找到了日本人的工事,可那又怎麼樣?
他偏離了正常的巡邏路線,自作主張靠近敵方陣地,造成科林失蹤。
這一定會是在他離開瓜島之前,會記錄入檔案的汙點。他在瓜島的所有努力,可能就會被這個汙點一筆抹消,還會影響到他在軍校的兒子……
所以他急切的想把科林救回來,這樣就可以抵消他的過錯。
雖然也不太可能為此拿到勳章,但功過抵消,至少不會給兒子的前程抹上陰影。
至於今後,就看兒子自己努力了,槍炮軍士或許終其一生,也不可能給他再遞過墊腳石,讓他在軍隊裡一飛衝天了。
“嗬……一個老父親卑微的希望啊!”
淩葉羽雖然沒有做過父親,可他卻非常理解。
高中的時候,淩葉羽的成績並不是太好。
有一天父親問他:“你這個成績考大學都費勁,你畢業後想乾什麼?難道和我一樣當農民工嗎?”
他聽得出父親話語裡的無奈和慍怒,父親希望他能出人頭地,可以過上好日子,而不是和自己一樣默默無聞。
可年少的淩葉羽卻笑嘻嘻,無所謂的說:“我可以去當兵,國家還管飯!”
那時候年少的淩葉羽對未來毫無規劃,隻是儘情的揮霍自己的青春。
父親長歎了口氣,又對他說道:“當兵,你為什麼不去軍校,軍校出來就當軍官,前途更好啊……”
在父親看來,兒子的前途隻有好和壞兩種選擇。
年少的淩葉羽嗬嗬一笑,並沒有往心裡去。
直到有一天,父親拿出了積攢多年的積蓄對淩葉羽說:“馬上高考了,去報個提高班吧,考個軍校去,以後當軍官!”
這筆錢讓淩葉羽貼著分數線考上了軍校,而後來他才知道,父親那時候已經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所剩日子不多了,他在用一生拚下的積蓄和最後一絲力量,最後托舉了淩葉羽一把!
在軍校中的時候,父親去世了,臨死前還特意交代不要告訴淩葉羽,他的老父親就像一個劃過天際的流星,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等淩葉羽畢業授銜那天,他才得知父親已經永遠的離開了他。
如今的槍炮軍士,何嘗不是另一個為了兒子而竭儘所能的老父親呢?
淩葉羽心頭翻騰著,臉上也因此而微微的顫抖著,他太理解槍炮軍士急切的和冒險的想法了。
這時候的老父親是不理智的,正如淩葉羽的父親當年一般,他從未想過所有的積蓄花儘之後,淩葉羽依然考不上又怎麼辦?
或許每個負責任的老父親,都對自己兒子有著極度的信任吧,他們堅信隻要自己多托舉一把,他們的兒子一定會比自己更優秀,飛得更高,更遠。
但現在槍炮軍士麵臨的情況顯然不是去報個補習班這麼簡單。
他要攻打的是一個日本人的堡壘,這個堡壘建立在陡峭的山上,而且他也不確認科林在不在上麵,更難的是,沒有人願意陪這位老父親一起戰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