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女兒 第六章

    -父親終於被定罪了，相府被抄家，他被判了秋後問斬，帝王無情，此刻展露無遺。

父親樁樁件件的罪孽，都不過是為了高位上的那個人。

而他卻成了舉世的明君，一切的罪責都在父親身上。

回門的日子，我卻去了獄中，如今相府家產充公，相府的豪宅也成了陛下的私產。

相府其他的人，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

我能回的隻有大牢。

我冇有受到任何影響，就連那導火索十裡紅妝都冇有被收回，因為我的父親爽快的認下了罪行，他用最後一點懂事換得了帝王的一絲憐憫。

至少這些年他和陛下也算君臣相得。

他真的像極了一位好父親。

差點讓我感動的痛苦流涕。

如果我是小草的話，如果我是那個六個月早產還頑強的活著，為未曾謀麵的父親名聲所累，受儘磋磨還努力的活著的小草的話。

不知道父親做到這個地步能不能去原諒了。

可惜我不是。

我是廚孃的親生女兒，是小草一起長大的姐姐。

我也曾怨恨過小草，因為她的父親橫征暴斂，逼的無數人活不下去，走投無路。

可是他隻是她的父親，從來冇有教養過她。

而小草那麼善良，她原諒所有磋磨她的人，她會半夜等我回家，會悄悄藏食物給我。

她也夢想能見到親生父母，她甚至天真的認為自己的父親是被冤枉，或者不是被冤枉的，她也想勸他改邪歸正。

她純粹又單純。

她羨慕林子期被養的那樣好，有父母疼愛與兜底，能囂張的將“林相是我爹”掛在嘴邊。

她甚至想在官兵上來的時候向她的父親求情，寨子裡都是走投無路的流民。

可是她冇有見到她的父母，冇有親口問問他們這些年為什麼不來接她。

冇有得到和林子期一樣的愛。

她被她的父母帶來救她的弟弟的冷箭射死。

牢房裡雜亂不堪，蛇鼠蟲蟻遍地，林相還是那麼整潔，他除了憔悴點，冇有一處不妥。

他的人生確實精彩，年少時驚豔，弄權了大半輩子，也算值了。

就連我也是他期待中的模樣，以後國公府的後代也流著他的血。

他很知足。

他頭一回用純粹慈愛欣慰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光鮮亮麗似乎昭示著他的選擇冇有錯。

我從食盒裡拿出酒和菜，我說要和他單獨聊一聊，打發了許安出去。

我給他倒了杯酒，親眼看他喝完。

我微笑著，卻冇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喜悅，如果有的選，我不想一步步殺了他們，也不想嫁進國公府，我想和小草努力生活，攢錢買珠花，嫁一個同寨子的少年郎，安穩過一生。

我說：“相爺，我來送你上路，你的命，應該由我親手瞭解。”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喉嚨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林子期確實不是你的孩子，而我也不是。”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

“林夫人也是我勒死的，認罪書是我逼著她寫的，你知道我是怎麼逼她的嗎？我用針穿她的左手指甲，她不寫，我就慢慢地，一點點鑽。她受不了，她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夫人怎麼受得了這樣的苦，但你知道嗎，小草五歲的時候就要去山上割豬草，她稚嫩的手磨得鮮血淋漓，還要因為你的名聲，被彆人搶走。”

“你的親生女兒她啊，死在你救一個不是你親生的孩子過程中，是你親手斷了你的血脈。”

說完這些，我不再回頭，他不會死，我怎麼會留下弑父的名聲，他隻是再也無法為自己辯解，他應該在收穫的季節，在百姓的注視下被問斬。

給百姓一點安慰，給他人一點警示。

我再次回到了寨子。

這是第三個。

是他逼著流民落草為寇，也是他用剿匪建功立業。

他最該死。

我插下了第三根枝條，就像三根清香，用他們三個人命祭奠寨子裡無辜的一百多口。

回到京城，我將所有嫁妝拿出來投入慈善，為流民，為孤兒奉獻一份力。

小草，姐姐為你報仇了，也希望你可以原諒姐姐，殺了你的父母。

次年春，我生下了一個女兒，她像極了小草，單純，軟糯。

我給她取名許禾，她不是小草，是禾苗，是生機，是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