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看著他震驚的神情,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唯有眼神愈發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寒星,彷彿能穿透他的皮囊,看透他的靈魂,看透他心中翻湧的疑惑與掙紮。
她緩緩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撐住身邊冰冷的牆壁,一點點撐起那佝僂了許久的身軀,動作遲緩而沉重,每動一下,都像是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她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散發出一股混雜著雨水、塵土與常年未清洗的餿臭味道,刺鼻難聞。
周圍幾個路過的行人聞到氣味,都紛紛皺著眉繞道而行,可林深此刻卻絲毫未曾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老婆婆那雙清亮的眼睛吸引。
不遠處的店小二見狀,生怕老婆婆再衝撞了這位“貴客”,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拽老婆婆的胳膊,嘴裏還唸叨著:
“瘋婆子,快躲開,別在這兒擋著貴客的路!”
林深卻下意識地抬手,攔住了店小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必,讓她留下。”
店小二愣了一下,見林深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多言,訕訕地退到一旁,遠遠地看著,眼中滿是不解。
老婆婆站穩身子,微微抬著頭,目光依舊緊緊鎖在林深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奇特的空靈,彷彿不是從她沙啞的喉嚨裡發出,而是來自遙遠的天際,又夾雜著一絲徹骨的冰冷,像是無聲的警示:
“你以為,這隻是一場幻境?你以為,你的靈魂隻是在漫遊?不,你正在被標記,你的意識,正在被這幻境的規則重塑。”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林深心中的迷茫,他的心臟狂跳不止,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種被拆解、被重塑的觸感愈發強烈,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絲線,正一點點剝離他原本的意識,重塑成另一種模樣。
他終於明白,這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簡單的意識漫遊,也不是偶然闖入的幻境,而是某種隱秘力量精心佈置的局,是對他靈魂的“標記”。
而這一切,都與封靈大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那場看似為了規範靈異秩序、平息亂象的大會,從來都不是表麵那般簡單,其本質,暗藏著與這幻境隱秘相關的玄機,那些被視為“異類”的靈異存在,那些試圖反抗規則、堅守本心的人,都將被悄悄標記,背後似乎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力量,在暗中操控著一切,就像這幻境中,對他所做的一切一樣。
老婆婆彷彿能看透林深心中的所思所想,看著他臉色蒼白、眼神恍惚的模樣,緩緩開口,打破了雨中的寂靜:
“這些並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存在!”
“啊?!”
林深猛地回神,忍不住驚嘆出聲,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雨絲依舊飄灑,細密的雨幕將江陵城籠罩得愈發朦朧,遠處的屋簷、青石板路,都變得模糊不清,霧靄也愈發濃厚,像一層揮之不去的紗,遮住了真相。
林深站在雨中,撐著油紙傘,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老婆婆,心中翻湧著迷茫與掙紮,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掙脫這看似真實、實則詭異的幻境束縛,能否阻止自己的意識被徹底重塑;他更不知道,現實中的MX、司徒墨、戰剛,此刻正麵臨著怎樣的未知危機,他們能否抵禦那些隱秘的操控,能否揭開仰天封靈大會的真正本質。
而老婆婆,隻是靜靜地站在雨中,任由細密的雨絲打濕她花白的頭髮、破舊的衣衫,眼神裡藏著某種未知的期許,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惋惜著什麼。
片刻後,她的聲音重新變得沙啞,褪去了之前的空靈與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世人皆叫我瘋婆子,說我顛三倒四、胡言亂語,隻不過我看到的,與眾人不同而已。他們活在自己認知的世界裏,而我,卻像是活在夢裏一樣,渾渾噩噩,分不清真假,也隻有今天看到你,我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夢!”
林深張了張嘴,想要追問,想要弄清這“真實”與“夢境”的邊界,想要知道老婆婆口中的“不同”到底是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老婆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輕聲說道:
“有可能,我也隻是在你夢裏吧!”
說完,她不再看林深,轉過身,佝僂著身軀,步履蹣跚地向著雨幕深處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身影漸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濃厚的霧靄與細密的雨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林深此刻卻獃獃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老婆婆的話語,心神恍惚,連雨水打濕了肩頭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旁的店小二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客官,您別往心裏去,這老婆子自我們開店起,就一直在這街上瘋瘋癲癲的,說話從來沒個準頭,您不必當真!”
店小二的聲音像一聲驚雷,將林深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他緩緩回過神來,收起臉上的迷茫,抬頭看向空曠的街道——雨依舊在下,行人愈發稀少,青石板路上隻剩下雨水流淌的痕跡,剛才老婆婆站立的地方,隻剩下一灘淺淺的水窪,彷彿她從未在此停留過。
林深握緊手中的油紙傘,指尖微微泛白,心中默默暗想:
青瓦村,這個熟悉的名字,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也許,就是我走出這虛實難辨的幻境、弄清所有真相的唯一希望。
雨霧之中,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彷彿在這迷茫與掙紮之中,找到了一絲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