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臨時書房裏,空氣比往常更顯沉悶。
書桌前的全息投影螢幕亮著,上麵懸浮著林淺的初步診斷報告,“疑似精神錯亂”幾個藍色光字格外醒目。
戰剛站在螢幕前,指尖輕輕劃過光紋,臉上先是露出詫異的神情,隨即緩緩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牽強卻暫時能自洽的解釋:
“精神錯亂?倒也能勉強解釋他蘇醒後的暴戾……要是這樣,安排他去宗城精神病醫院是最好的選擇。”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荊威和虞子琪,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目光還下意識掃過一旁獃滯的林深——後者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對眼前的對話毫無反應。
“你們忘了?林深之前專門在宗城精神病醫院部署了神經網路重組係統,能實時捕捉患者的神經波動和行為模式;加上蘇晴博士留下的精神病專項技術,從腦電波解析到情緒乾預,整套方案在全球都是頂尖水平。”
戰剛走到林深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想喚醒他的參與感,又像是在強調方案的合理性:
“把林淺送過去,既能用係統查清他是真錯亂,還是裝出來的,也能保證他的安全——畢竟那裏的安保和醫療條件,比任何地方都合適。”
荊威和虞子琪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聽到這話卻沒有立刻接話,隻是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戰剛看著兩人沉默的模樣,心裏泛起疑惑:
自己的提議明明邏輯通順,為什麼他們遲遲不回應?難道還有沒說出口的隱情?他張了張嘴想追問,卻見荊威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暫時別談這個”,戰剛隻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書房裏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隻有全息投影的光紋在空氣中輕輕閃爍。
書房裏的沉默持續了近十分鐘,林深始終保持著獃滯的姿勢,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彷彿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全息投影螢幕上的診斷報告自動切換到林淺的住院記錄,顯示著他蘇醒後的各項身體指標,可這些資料對林深來說,像是毫無意義的符號。
荊威終於率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關於林淺的安置,局裏已經定了——不送精神病醫院,直接帶迴天相局總部羈押。”
“羈押?”
戰剛猛地提高嗓門,下意識看向林深,希望這個詞能刺激到他,“你說的是像對待重刑犯一樣羈押?他剛蘇醒就出了事,就算要調查,也該先做詳細檢查,而不是直接關起來吧?”
他心裏滿是不解,更覺得不對勁——林淺再怎麼犯了錯,也隻是嫌疑犯,天相局直接介入羈押,未免越界,更何況林深還在這裏,他們就不能顧及一下家屬的感受嗎?
可林深像是沒聽到“羈押”兩個字,依舊保持著空洞的眼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荊威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補充道:
“還有件事,司徒墨先生已經從紐約MX總部趕來宗城了,昨天剛落地,第一時間就去醫院問了孫若馨的傷勢,看得出來,他對孫博士的情況特別關心。”
“司徒墨?”
戰剛的眉頭瞬間擰緊,語氣裡多了幾分怒氣,“所以羈押林淺是他的意思?就因為林淺傷了孫若馨?這也太明顯了吧——孫若馨是MX宗城前負責人,林淺是MX的核心研究員,就算要處理,也該走MX內部流程,輪不到天相局越權,更不該聽司徒墨一句話!”
“戰總,你理解錯了。”
虞子琪連忙起身解釋,語氣盡量緩和,“不是司徒墨要求的,是天相局製定方案時,徵求了他的意見——畢竟林淺和孫若馨都是MX的人,涉及跨國機構人員衝突,局裏需要考慮MX總部的態度,避免後續糾紛。”
戰剛還想追問“司徒墨到底提了什麼意見”“天相局為什麼這麼重視他的看法”,荊威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荊威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走到書房外的走廊上接通,隻隱約能聽到他偶爾回應“好”“我馬上安排”,語氣越來越凝重,顯然是出了急事。
幾分鐘後,荊威推開門走進書房,臉色比剛才更沉了,眼神裡滿是緊迫:
“子琪,我們必須立刻趕迴天城,局裏發了緊急通知。”
虞子琪沒有多問——她跟著荊威多年,知道他這麼倉促,一定是出了大事。
戰剛也跟著站起身,疑惑地問道:“這麼急?林淺的羈押手續還沒辦,孫若馨的保護方案也沒敲定,林深這邊……”
他看向依舊獃滯的林深,話沒說完,卻滿是擔憂。
“沒時間處理這些了。”
荊威打斷他的話,語氣急促,“天城那邊出了大問題——過去二十四小時,新增了一百例失蹤人口,而且失蹤者全是20到35歲的年輕人,男女都有,目前沒找到任何目擊者,也沒有監控拍到線索。現在天城市民已經開始恐慌,網上全是猜測,局裏必須回去坐鎮,組織搜救和維穩。”
他頓了頓,看向戰剛,語速更快了:
“林淺的事,局裏會安排專人處理,今天下午就從醫院轉移,隨我們一起迴天城羈押——他的情況特殊,留在宗城風險太大,帶回總部方便隨時審訊,也能防止再出意外。”
戰剛順著荊威的目光看向林深,心裏滿是無奈:
“那林深怎麼辦?他現在這副模樣,我總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宗城。”
“你先帶他迴天坤集團宗城分公司,安排可靠的人照顧,最好24小時盯著。”
荊威快速說道,“等天城的事稍微穩定,我再聯絡你,看是把林深接去天城,還是讓他繼續留在這裏。現在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馬上出發。”
說完,他和虞子琪快速收拾好放在沙發上的檔案袋,快步走出書房。
戰剛看著他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身旁毫無反應的林深,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相局的專用車裏,荊威靠在後排座椅上,車載全息投影正播放著天城的新聞——畫麵裡,記者站在天城廣場前,身後是舉著“尋找失蹤親人”牌子的市民,有人情緒激動地對著鏡頭哭訴,說自己的孩子前一天還在聯絡,第二天就失聯了。
“目前天城警方已成立專項搜救小組,重點排查市區及周邊區域,截至發稿,仍未發現失蹤人員蹤跡……”
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凝重。
荊威抬手關掉投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卻又藏著一絲瞭然:
“看樣子,還是有人不死心,非要走那條違背常理的路。”
虞子琪坐在旁邊,聽到這話,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複雜:
“也不奇怪——這些年生物科技和醫學發展得太快了,腦機介麵能讓意識接入網路,人工智慧能模擬人類神經,這些突破早就超出了十年前的想像。可發展越快,越有人想走捷徑,想打破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則,甚至覺得能用‘科學’手段實現長生。”
她往荊威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說一個不能公開的秘密:
“兩千年前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葯,現在有人換了種方式——比如用年輕健康者的身體組織,來延續自己的生命。天城失蹤的全是健康年輕人,很難不讓人往這方麵想。”
荊威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問道:
“你說,局裏非要把林淺帶迴天城,真的隻是因為他傷了孫若馨,或是看司徒墨的麵子?”
他明知這個問題可能沒有答案,卻還是問了出來——林淺的突然暴戾、司徒墨的緊急趕來、天城的年輕人失蹤,這三件事湊在一起,總讓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關聯,像是被一張看不見的網連在一起。
虞子琪沒有回答,隻是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眼神裡滿是沉思。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警笛聲。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卻照不進兩人眼底的凝重——他們都清楚,天城的失蹤案隻是一個開始,林淺背後的秘密,還有那些試圖打破自然規則的人,恐怕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