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X醫院一樓大廳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映出往來人群的身影。
荊威靠在大廳的立柱旁,看著遠處電梯口的方向,對戰剛說道:
“讓林淺留在醫院多觀察幾天也好,這段時間派人盯著他,總能發現些不對勁的地方。”
虞子琪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林深身上——他依舊是那副神情獃滯的模樣,雙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對周圍的人聲和腳步聲毫無反應,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
“要是林教授能恢復清醒,很多問題其實都好解釋。他對人體神經和行為邏輯的研究,在業內都是頂尖的,比我們任何人都擅長捕捉異常細節。”
戰剛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沒錯。如果能啟用林教授之前研發的神經網路重組係統,對林淺進行行為模式掃描,說不定就能揪出他性情突變的原因,這些細節,靠肉眼觀察很難確定,但係統能通過資料量化分析出端倪。”
兩人相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毫無反應的林深,都預設了這個後續計劃。
戰剛扶著林深的胳膊,準備先送他回臨時休息室,荊威和虞子琪則打算去監控室調取VIP病房附近的錄影,卻沒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正在樓上的VIP病房裏爆發。
就在四人剛走到大廳電梯口,準備按下上行按鈕時,醫院內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嘀——嘀——嘀——”,紅色的警示燈在天花板的燈帶旁不停閃爍,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四周。
緊接著,四名武裝機械人從樓梯間快速跑步走過,機械人踏過地麵,發出馬蹄擊打地麵的聲響,它們的手臂上搭載著非致命性電擊槍,鏡頭不斷掃描周圍環境,徑直朝著VIP病房所在的樓層電梯口前進,顯然是接收到了緊急指令。
“怎麼回事?VIP病房那邊出事了?”
荊威立刻鬆開按向電梯的手,臉色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人從VIP病房所在樓層的電梯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電梯門還沒完全關上,她就踉蹌著撲到大廳地麵上。
她的護士服胸前和袖口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頭髮被汗水和血漬粘在臉頰上,臉上滿是驚恐,嘴唇顫抖著,一邊往後退一邊尖叫:
“殺人了!VIP病房殺人了!快……快叫保安!那個剛蘇醒的病人,他拿著碎玻璃……”
話沒說完,她就因為過度驚嚇,癱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頭,身體不停發抖。
荊威、戰剛和虞子琪心裏同時“咯噔”一下,頓感不妙——剛蘇醒的病人,除了林淺還能有誰?
三人來不及多想,荊威、虞子琪率先朝著樓梯間跑去,戰剛扶著林深緊隨其後,同時聯絡安保部門封鎖樓層,避免無關人員靠近。
當荊威和戰剛趕到VIP住院部的病房外時,武裝機械人已經用機械臂控製住了房間裏的人,病房門虛掩著,能看到裏麵散落的玻璃碎片和點點血跡。
兩人推開房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一名年輕護士倒在孫若馨的病床旁,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像是臨死前還保持著驚恐的神情。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橫向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正從傷口裏汩汩湧出,在地板上積成了一灘小小的血窪,連她身上的護士服都被浸透了。
她的雙手還保持著緊緊捂住脖子的姿勢,指縫間全是凝固的血跡,身體已經沒有了起伏,顯然是失血過多,沒了生命體征。
高橙癱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他的白色襯衫袖子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深色的褲子上,形成一塊塊暗沉的印記。
他的手掌上也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神色,眼神裡還殘留著恐懼。
孫若馨的病床則一片狼藉——原本乾淨的白色床單上濺滿了點點血跡,枕頭被碰落在地,床邊的輸液架倒在一旁,輸液管已經斷開,藥液順著床腳流到地上。
幸好孫若馨本人還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胸口微微起伏,戰剛快步衝上前,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身體,手指輕輕搭在她的頸動脈上,感受到穩定的跳動後,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哥,救我!不是我乾的!”
房間中央,林淺被兩名武裝機械人用機械臂牢牢控製住,他的手腕被金屬鎖扣緊緊鎖住,身體動彈不得,隻能扭動著上半身,對著門口的林深大聲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眼眶泛紅,看起來委屈又無助,像是受了極大的冤枉。
林深聽到弟弟的呼喊,獃滯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一絲波動,身體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嘴角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愣愣地看著被控製的林淺,眼神裡滿是茫然——他記得弟弟,卻想不起該如何回應。
其他醫護人員這時也推著急救車衝進病房,看到高橙的傷勢,立刻拿出止血棉、碘伏和繃帶,快速為他處理傷口。
“不礙事,隻是皮外傷,止住血就好。”
高橙擺了擺手,聲音還有些顫抖,目光卻緊緊盯著林淺,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溫和的林博士。
虞子琪這時也趕到了病房,她走到戰剛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孫若馨,輕聲問道:
“怎麼樣?孫博士沒事吧?有沒有被傷到?”
戰剛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還好,隻是一點皮外傷,應該是剛才混亂中被飛濺的血跡濺到,身體沒受到直接攻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向林淺的方向:
“但這事,絕對和他脫不了乾係,他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孫若馨。”
在荊威的追問下,高橙才漸漸平復了情緒,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剛才發生的事:
“你們前腳剛離開病房,林淺就突然說想看看孫博士,還說……擔心她的昏迷狀況。”
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剛包紮好的手臂,指節泛白,“我剛開始還有些顧慮,畢竟孫博士還在昏迷,需要安靜的環境,不適合被打擾。但他一直堅持,說就站在門口看一眼,不進去,我也沒多想,就帶著他往孫博士的病房走。”
“誰知剛走進病房門口,他的眼神突然就變了——原本還帶著溫和,瞬間變得特別凶,像換了個人似的,一點都不像剛蘇醒、身體還虛弱的人。”
高橙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後怕,“他直接衝過去,從護士放在床頭櫃上的治療托盤裏抓過一個玻璃藥瓶,用力往地上一摔,‘哐當’一聲,瓶子碎成了好幾塊。他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玻璃碎片,轉身就朝著那個之前在病房裏不小心撞過他的護士衝過去!”
“我當時都懵了,等反應過來想攔他時,已經晚了……護士的脖子已經被劃到,當場就倒在了地上。”
高橙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紅,“他殺了人之後,沒有絲毫猶豫,就徑直朝著孫博士的病床走過去,手裏還握著那塊碎玻璃。我情急之下,隻能撲上去攔他,想把他手裏的玻璃搶下來。可他的力氣大得嚇人,一把就把我推開了,我重重摔在地上,又爬起來想擋住他,結果手掌和手臂就被玻璃碎片劃開了。”
“幸好武裝機械人來得及時,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孫博士的時候,衝進來用機械臂鎖住了他的胳膊,才沒讓他得逞。”
高橙說完,長長地舒了口氣,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發抖。
在場的人聽完,都陷入了沉默——誰也沒想到,那個溫文爾雅的林淺,蘇醒後竟然會變得如此暴戾,還專門針對孫若馨下手。
武裝機械人接收到安保部門“押往臨時審訊室”的指令,機械臂微微收緊,帶著林淺往病房外走去。
經過門口時,林淺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對著林深的方向再次大喊:
“哥!救我!真的不是我乾的!是有人控製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剛纔在做什麼!”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看起來無助又可憐,連聲音都在發抖,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可就在林深猶豫著要不要再往前一步時,林淺的目光快速掃過荊威和虞子琪,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淡的、邪魅的笑容——那笑容轉瞬即逝,帶著幾分嘲諷和得意,與他之前的委屈模樣截然不同,快得讓人以為是視覺錯覺。
等荊威反應過來,想再確認時,林淺已經被機械人押著轉過了走廊拐角,消失在視線裡。
荊威看著林淺消失的方向,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凝重:
“剛才那個笑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他之前的慌亂和委屈,恐怕都是演給林深看的,目的就是想讓林深幫他說話。”
虞子琪點了點頭,附和道:
“而且他的目標太明確了,先殺了之前和他有過小摩擦的護士,再直接衝去殺孫若馨,邏輯清晰,根本不像是失控後的行為。這已經不是性情大變了,更像是……被人灌輸了特定的目標指令。”
病房裏,護士的屍體已經被醫護人員用白布覆蓋,抬出了房間,留下的血跡被用消毒水和吸水棉清理著,可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卻始終縈繞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看似突發的命案,隻是一個開始,林淺背後,恐怕還藏著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