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聽竹院的半月形露台上,晨霧尚未散盡,湖麵泛著淡淡的銀藍色光暈,將木質茶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俞墨桐端坐在主位,玄色道袍下擺垂落在蒲團上,指尖輕撚茶盞,氤氳的茶香與湖霧交織,沖淡了眾人身上殘留的幽墟荒漠沙塵氣息。
林深、戰剛、孫若馨與石研分坐兩側,石研仍穿著那身黑色短打,腰間隕鐵短刀的刀柄被摩挲得發亮;孫若馨攏了攏衣袖,目光落在湖麵隨波搖曳的荷葉上,緊繃多日的神情終於放鬆——這是他們從幽墟荒漠出來後,第一次有如此凝神靜氣的時光。
遠處山澗溪水潺潺,水流撞擊岩石的清脆聲響順著風傳來,與露台銅鈴的輕響交織,成了最舒緩的背景音。
“俞老,按您剛才的說法,現實世界裏傳說的鬼魂,難道是真的存在?”
戰剛放下茶盞,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他在現實中聽過不少關於“撞鬼”的傳聞,卻一直以為隻是迷信。
俞墨桐抬手為他續上茶,茶湯注入盞中時泛起細密的泡沫,映出他眼底的溫和:“在現實世界叫‘鬼魂’,在萬象城的規則裡,其實是能量波脫離載體後的顯現。”
他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青色能量,在空中勾勒出靈體的輪廓,“不是所有生命體都能感知這股能量——有的人能量波頻率與逝者相近,就能捕捉到模糊的影像或聲音;有的人頻率不符,就算逝者的能量波就在身邊,也毫無察覺。”
戰剛盯著那縷能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在回想現實中聽過的那些傳聞,試圖找出符合這一規則的例子。
“俞老說的沒錯,尤其是親人離世時,近親更容易感受到這股能量波。”
林深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俞墨桐抬眸看向他,眼中露出讚許的目光——這與他接下來要講的恰好契合。
林深指尖輕輕敲擊茶台,想起自己研究神經網路重組時提出的猜想:
“當人去世後,隻是肉體載體喪失了機能,靈魂會以能量波的形式繼續存在。從遺傳角度來說,近親的DNA基因資料高度相似,對應的能量波頻率也更接近——這就像兩把頻率相同的琴,隻要撥動其中一把,另一把就會產生共鳴。”
他停頓片刻,語氣愈發清晰:
“正是這種頻率匹配,讓逝者的能量波能在近親的大腦裡形成畫麵或聲音。所以現實中所謂的‘見鬼魂’,其實是能量牽引產生的幻覺,並非真的有‘鬼’顯形。”
這番話,既是他對過往理論的印證,也是在萬象城親身體驗後的結論。
孫若馨聽得睜大了眼睛,她想起小時候奶奶去世後,母親曾說過“夜裏看到奶奶在廚房做飯”,原來竟是這樣的原理。
“林小友說得很透徹。”
俞墨桐頷首贊同,隨即補充道,“不過有一點需要注意——逝者的能量波強度不同,對活人的影響也不同。”
他指尖的能量團突然變得濃鬱幾分,“若逝者的能量波較強,比如生前是高階靈體,那他留下的能量牽引會更清晰,甚至可能影響活人的情緒或行為,讓對方產生強烈的悲傷或不安。”
他望向湖麵,語氣多了幾分感慨:
“而且能量波在現實世界停留的時間本就很短,大部分會在載體死亡後快速進入萬象城。那些能停留較久的,往往是因為在世親人的執念太強——活人的思念會形成一股反向牽引,像一根繩子一樣,把逝者的能量波暫時‘拴’在現實世界,說白了,是活人強行把‘鬼魂’留下來的。”
這番話讓露台陷入短暫的沉默,眾人都想起了自己逝去的親友,心中泛起複雜的情緒。
孫若馨和戰剛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撼——林深曾經在現實世界裏提出的理論,竟在萬象城得到瞭如此精準的印證,這讓他們對“能量波”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虞子琪和陳嶽並肩走進來。
虞子琪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顯然是剛處理完封靈大會的後續事宜;陳嶽跟在她身後,灰布勁裝的袖口沾著少許暗紅色的能量殘屑,握著隕鐵長斧的手仍微微緊繃。
但當虞子琪看到露台上的眾人時,眼中瞬間泛起光亮,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可走到近前,她又突然放緩語氣,聲音帶著幾分謹慎,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平靜,卻又難掩語氣中的沉重:
“你們大概還不知道,這次封靈大會……根本不是什麼試煉,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戮。”
話音落下,露台的氛圍瞬間凝重起來,剛才的舒緩消失無蹤,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虞子琪身上,等著她說出更多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