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露台的暮色已濃,墨竹林的陰影鋪滿青石板,俞墨桐將梧桐木二胡放在琴台旁,琴身“玖靈”二字泛著微弱的金綠色光暈。
林深站起身,對著俞墨桐與虞子琪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俞老,子琪,我該走了。”
虞子琪滿眼擔憂,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勸阻:
“以你目前的狀態,驗證期裡恐怕兇險萬分!那些覬覦古幣持有者的勢力,絕不會放過你。”
俞墨桐轉頭看向湖麵,水麵如鏡,清晰映出林深在青雲道觀獃滯的神情——現實載體的疲憊與茫然,正隱隱影響著萬象城的能量波形體。
他收回目光,語氣沉緩:“驗證期隻剩最後一天,無論狀態如何,過完驗證期都得強行進入幽墟荒漠。前路本就困難重重,隻能看造化了。”
“有些事,總得去麵對。”
林深看向湖麵中自己現實中的畫麵,眼神泛起一絲苦澀,“太陽帽被無情收割,讓我明白逃避沒用。封靈大會的試煉,我躲不過,也不能躲。”
他對著二人深深作揖,算是告別,轉身邁步走向露台出口,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
看著林深遠去的背影,俞墨桐對著虞子琪交代道:
“這次你代表玖靈門行使封靈大會監察一職,對他多些關照,別讓他在驗證期就折損在宵小之手。”
“子琪一定做到。”
虞子琪點頭應下,目光緊緊追隨著林深的身影,直到消失在竹林盡頭。
俞墨桐重新拿起二胡,指尖輕撚琴絃,幽婉的琴音流淌而出,湖麵下的靈體魚被琴音吸引,紛紛躍出水麵,銀藍色的鱗片在暮色中閃著微光,卻難掩空氣中的凝重。
萬象城的街道冷冷清清,以往太陽帽嘰嘰喳喳的聲音消失不見,林深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裏空落落的。
街道兩側的商鋪大多閉門,隻有幾盞憶魂燭泛著微弱的光,映得地麵的能量紋路忽明忽暗。
“不長眼啊!”
一聲粗魯的怒吼突然炸響,林深下意識側身避讓,與對方拉開距離——三個打扮張揚的殺馬特男孩攔住了他的去路,頭髮分別染成紫、綠、藍三色,周身泛著靈體特有的淡紅色光暈,顯然是常年在街頭劫掠低階靈體的混混。
“菜鳥一個,送上門的肉不吃白不吃!”
為首染著紫色頭髮的男子嗤笑,眼神像打量獵物般掃過林深,話還沒說完,右側那個打滿耳釘的綠髮男孩便揮拳衝來,拳風帶著粗糙的能量波動。
林深瞳孔微縮,本能地側身避讓——在宗城拳館練過的散打技巧瞬間浮現。
他後退一步,藉著轉身的力道側踢,精準擊中綠髮男孩的小腿,對方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靈體光暈都黯淡了幾分。
左側的藍發男孩見狀,立刻揮拳襲來,林深左手格擋,右手直擊對方下頜,動作乾脆利落。
就在拳頭擊中藍發男孩麵門的瞬間,對方的靈體突然化作一串七彩肥皂泡,“噗”地消散在空氣中——竟是被直接擊碎了!
倒在地上的綠髮男孩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想逃,林深也愣住了,他沒想到現實中的散打技巧,在萬象城竟能直接擊潰低階靈體。
“小子,有點本事。”
為首的紫發男子臉色陰沉,周身能量波驟然暴漲,身形開始扭曲——他的腦袋逐漸變成水牛頭的模樣,牛角泛著黑色光澤,身高瞬間竄到兩米多,比林深高出半個身子,靈體的暗紅色光暈如實質般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林深還沒從“一拳擊碎靈體”的震驚中回過神,就被牛頭怪身上的壓迫感逼得呼吸一滯。
對方猛地衝過來,牛角直頂他的胸口,林深來不及躲閃,被一股巨力掀飛,重重摔在地上,靈體光暈劇烈閃爍,差點潰散。
牛頭怪瞥了一眼林深身上微弱的淡黃色光暈,眼神滿是輕蔑——連四級都不到的靈體,在他眼裏和待宰的羔羊沒區別,甚至沒注意到林深靈體深處偶爾閃過的藍、紫微光。
它再次上前,雙角直指林深麵門,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鳥”徹底收割。
林深慌亂中伸出雙手,閉眼狠狠一揮,心想“聽天由命”。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他遲疑地睜開眼,驚喜地發現——牛頭怪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身前站著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道長,道袍下擺綉著淡淡的雲紋,周身泛著青金色光暈。
“止上道長?!”
林深又驚又喜——這是他在萬象城除了虞子琪外,見到的第二個熟人。
止上也麵露喜色,快步上前拉起林深,拍掉他身上的灰塵:“可算碰到你了!沒想到能在這混亂的街道遇見你。”
“你可是我在萬象城碰到的第二個熟人!”
林深難掩激動,急切地追問,“你還碰到了誰?”
“我師父,天峰道長。”
止上的語氣帶著一絲懷念。
“天峰道長?!”
林深瞬間愣住,記憶中,天峰道長早在天峰道觀那場大火裡羽化了,怎麼會出現在萬象城?
“確實是他。”
止上的神色突然落寞下來,“不過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他在萬象城停留了不久,臨走前託付我,一定要找到你。”
“找到我?為什麼?”
林深滿臉困惑,他與天峰道長交集不多,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何會特意託付此事。
“我也不清楚。”
止上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他隻說‘末法時代將至’,讓我找到你後,傳遞一個‘訊號’,但具體是什麼訊號,他沒來得及說就消失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林深,帶著幾分不解,“對了,以你的能力,怎麼會被剛才那個牛頭怪逼到這份上?”
林深苦笑著攤了攤手。
止上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冷清的街道,語氣沉重:
“在萬象城,從來都是弱肉強食——低階靈體就是高階靈體的‘歸元晶儲備’,稍有不慎就會被收割。”
“在哪裏又不是呢?”
林深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擺,眼神帶著幾分滄桑,“現實世界也好,萬象城也罷,都逃不過叢林法則。”
“接下來我們結伴而行吧。”
止上提議道,“據說護靈禪院對低階靈體開放臨時庇護,能避開那些遊盪的收割者,要不我們先去那裏避一避?”
“去看看也好,不過隻能避一時,避不了一世。”
林深邁步向前走,語氣帶著決絕,“封靈大會的驗證期一過,我就得進入幽墟荒漠,躲不掉的。”
“你報名了封靈大會?!”
止上震驚地看著他,腳步都頓住了,“你知道幽墟荒漠現在的規則嗎?一旦受創就無法復原,甚至會被直接收割,以你現在的狀態……”
林深回頭看了他一眼,苦笑卻堅定:
“知道。就算是弱肉強食的規則,我也得試著闖一闖。”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前路的兇險,已清晰地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