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露台的半月形木質欄杆上,凝結著細碎的能量露珠——那是玖靈門靈息燭的餘韻,在暮色中泛著冷幽幽的青光,滴落時觸碰到地麵的青石板,便化作一縷縷淡白色的霧氣,悄無聲息地消散。
俞墨桐坐在青石琴台旁,梧桐木二胡斜倚膝間,琴身刻著的“玖靈”二字泛著微弱的金綠色光暈,與他周身環繞的淡青色能量波相互呼應。
指尖輕撚琴絃,幽婉的琴音如深穀嗚咽,與身後墨竹林的颯颯聲交織,竹葉片邊緣泛著的能量銳光,在風裏抖落細碎的光粒,像誰在無聲落淚。
露台邊緣的三株硃砂梅落了滿地,花瓣是半透明的能量凝結體,踩上去會發出“簌簌”的能量碎裂聲,如同易碎的記憶正在瓦解。
前方鏡湖的水麵泛著銀藍色的微光,那是湖底月光石的折射,卻映不出半分暖意,反而隨著琴音泛起細密的漣漪,像是在訴說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虞子琪俯身在林深身側,月白長裙的裙擺掃過地麵的落梅花瓣,她看著林深落寞的側臉——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黑色鵝卵石,那是之前從太陽帽遺留物中找到的,據石研辨認,是幽墟荒漠特有的“靈息石”,能微弱感知周圍的能量波動,此刻石頭表麵的紋路黯淡無光,與林深沉寂的能量波如出一轍。
“門主,按萬象城的規則,古幣持有者或高強度能量波進入後,會快速適應環境並覺醒對應能力。”
虞子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困惑,“可林深的情況太特殊了——至今不僅未覺醒,連基礎的靈體能量操控都很生澀,甚至無法主動凝聚能量場。”
俞墨桐停下撥弦的手,二胡的餘音在露台上縈繞不散,他抬眼望向湖麵,眼神深邃如潭:
“這個老夫也難以斷定。上次他在夢境中,我們曾短暫相遇,那時他展現的能力非同凡響,能量波強度至少達到七級,與現在判若兩人。”
“夢境?!”
虞子琪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詫異,隨即喃喃自語,“太陽帽被收割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說林深在‘另一個地方’比現在強得多,還說‘等你想起夢裏的事,就知道一切了’。”
林深的眼神驟然一動,像是被無形的能量刺中——他突然想起太陽帽最後彌留時的場景,那個戴著藤帽的少年,咳著血,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斷斷續續地說:
“教授,你在夢裏……比現在厲害多了……別被表象騙了……”
這句話當時被混亂的戰局淹沒,此刻與俞墨桐的話重疊,讓他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悸動,彷彿有什麼被層層遮蔽的記憶,正在意識深處隱隱躁動,卻又像被無形的屏障阻攔,始終無法衝破。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靈息石,石頭突然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他體內沉寂的能量波。
“晴兒?!”林深下意識喊出聲,快步追上前,可那身影卻像融入空氣般,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可能是看錯了。”
林深悻悻地停下腳步,轉身卻發現不遠處的暗巷裏,太陽帽正被三個黑衣人圍堵。
那三人穿著濟靈當鋪的黑袍,胸前綉著青銅麵具紋樣,林深心頭一緊:
“濟靈當鋪的人?他們找太陽帽做什麼?”
沒等他細想,為首的黑衣人隨手一揮,一道淡黃色的靈體契約憑空懸浮在空中,契約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著幽光。
下一秒,契約化作一縷白光,消散在空氣中。
“無常笑掌櫃對你的工作很滿意。”黑衣人聲音冰冷,看向太陽帽,“你奶奶的那份靈體抵押契約,就此銷毀。不過你自己的那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戲謔,“還要看後續表現,哈哈。”
太陽帽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低吼道:“我不會再幫你們做事了!”
“你可要想清楚。”
旁邊的黑衣人向前一步,黑袍下的手凝聚出一縷黑色能量,“濟靈當鋪要收拾一個低等級靈體,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說罷,三人緩緩向太陽帽逼近,暗巷裏的能量波開始紊亂,空氣都變得壓抑。
“住手!”
林深怒吼著衝過去,腳步踏在迴廊的能量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嗡鳴。
太陽帽猛地回頭,看到林深時,眼神閃過一絲慌亂,甚至有些躲閃。
“嗬嗬,這麼快來送死?”
右側的黑衣人冷笑,黑袍下的手已經凝聚出黑色能量絲,“我們和這小子的賬還沒算完,你非要摻進來?”
“不關你的事,趕緊走!”
太陽帽急切地揮手,聲音都在發顫,“他們是濟靈當鋪的人,你惹不起!”
“看樣子,我們可以提前完成任務了。”
為首的黑衣人不緊不慢地說,目光掃過林深,帶著玩味,“順便告訴你個秘密,反正你也要死了,讓你死個明白——你在萬象城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握中。”
他刻意看向太陽帽,眼神帶著暗示。
“你?!”林深猛地看向太陽帽,心頭一沉,難道是太陽帽在暗中傳遞訊息?
“我……我沒有想害你!”
太陽帽急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更何況你是……你曾經救過我!”
他話說到一半,卻被為首的黑衣人打斷。
“不重要了,今天就把你們兩個一起收拾!”
黑衣人揮舞雙手,一道道黑影如同蟒蛇般從黑袍下竄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林深和太陽帽——那是濟靈當鋪特製的“噬魂影”,能直接吞噬靈體能量。
太陽帽幾乎是本能地擋在林深麵前,雙臂展開,周身泛起微弱的綠色光暈——那是他僅有的四級靈體能量,在黑衣人麵前顯得格外渺小。
林深站在後麵,看著撲來的黑影,卻不知如何應對,隻能眼睜睜看著危險逼近。
“就這實力還敢報名封靈大會?”
左側的黑衣人嗤笑一聲,揮掌向太陽帽拍來,掌風中浮現出暗紅色的楓葉狀紋路,“與傳說中相差甚遠,簡直就是草包一個!”
“楓葉掌!”林深又驚又怒——這是蜘蛛幫田彪的獨門絕技,怎麼會出現在濟靈當鋪的人手中?
他想上前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能量壓製,動彈不得。
隻見太陽帽縱身一躍,硬生生擋住了那記楓葉掌,“嘭”的一聲悶響,他像斷線的風箏般重重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地麵的能量地磚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為首的黑衣人和右側的同伴見狀,正欲同時發力,徹底解決兩人,一道銀鏈破空聲突然響起——虞子琪手持隕鐵鎖鏈,從迴廊拐角衝出,鎖鏈帶著尖銳的能量波,逼退了兩名黑衣人。
“濟靈當鋪和我們玖靈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虞子琪的聲音冰冷,鎖鏈在她手中盤旋,泛著冷光,“但你們動我玖靈門關注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黑衣人對視一眼,知道不是虞子琪的對手——玖靈門的音波術剋製濟靈當鋪的噬魂術。
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聲:“今日算你們運氣好,下次再讓我們碰到,必取你們靈核!”
說罷,三人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暗巷深處。
林深急忙蹲下身,扶起氣息微弱的太陽帽,他的靈體光暈已經變得極其黯淡,隨時可能消散。
“我沒有出賣過你……”太陽帽抓住林深的手腕,聲音輕得像羽毛,“更何況,你曾經救過我一命,我怎麼可能害你。”
林深愣住了:“我救過你?什麼時候?”
“上次在商業街,我被巨型蜥蜴靈體襲擊,是你衝過來救了我。”
太陽帽艱難地說,眼神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你的能量波很強,一揮掌就把蜥蜴靈體打成了齏粉……隻是不知為何,這次在萬象城見到你,你身上的靈力像是被刻意隱藏了,連基礎能力都用不出來。”
他咳嗽了幾聲,嘴角又溢位鮮血,“我本想通過封靈大會,再次看到你的覺醒,可惜……我估計看不到了。”
說罷,太陽帽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逐漸化作一道微光。
微光中,浮現出一段記憶畫麵:萬象城的街道上,一隻巨型蜥蜴靈體橫衝直撞,鱗甲泛著黑色的恐懼能量,一個小孩靈體嚇得癱坐在地,眼看就要被蜥蜴踩中——這時,林深的身影出現,他縱身躍起,掌心泛起金色的能量波,一掌就將蜥蜴靈體打成了齏粉,動作乾脆利落。
當微光徹底散去,林深麵前空蕩蕩的,隻剩下地上幾滴未消散的能量血跡。
他站在原地,腦海中回蕩著太陽帽的話,以及微光中的畫麵——那是他完全沒有印象的記憶,卻真實得彷彿就在昨天。
為什麼他會忘記?是誰隱藏了他的能量波?無數疑問湧上心頭,讓他既迷茫,又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身世和能力,或許比想像中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