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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第9章 阿綰很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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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摯,你這手底功夫倒是愈發利落了。」王巧玉眉梢一揚,眼底笑意流轉。

「阿姐過譽。」這一次,蒙摯竟未稱她為「王妃」,隻如尋常家眷般喚了阿姐二字,驚得阿綰又悄悄抬眼。

——果然鹹陽城中的權貴,盤根錯節皆在血脈人情裡。

她抿緊唇,想著自己還是不要隨便說話纔好,否則搞不清楚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倒是出錯了,就不好辦了。

蒙摯將小金刀反手擱在炙架旁,略微皺眉:「阿姐莫再嚇她,年紀尚小……」

「十四還小?我這般年紀時,都已嫁入秦王府了。」王巧玉輕哼一聲,目光卻軟了三分,「若非這些年接連為他生養,何至於困在鹹陽這四方院裡……」

「夫人這話說的,」子嬰笑吟吟上前,握住她沾著油光的手,竟順勢在自己衣襟上拭了拭,「孩兒繞膝喚娘親,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分。要不……咱們再添個女兒?你看阿綰這般靈秀乖巧……」

「要生你自己生去。」王巧玉笑啐道,眼波卻已漾開一絲羞澀之意。

兩人執手而立,分明是多年夫妻纔有的親昵無間。

阿綰悄悄望著,心底卻浮起一絲恍惚:這皇家的人,怎麼個個都這般……難以揣度?陛下威嚴似山嶽,眼前這對夫婦看似端肅,私底下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正思忖間,蒙摯已朝秦王夫婦拱手:「陛下命卑職今日護送阿綰往南市買新衣,時辰不早,卑職等先行告退。」

「哦……陛下還真是……」王巧玉故意拖長了音,子嬰瞥她一眼,笑著接道:「去吧。本王還得在此幫侄兒整理簡牘——本王夫人,自然也要留下相助。」

話音落下,王巧玉已眼角彎彎。

她身側兩名婢女早已利落上前接手炙肉。

一人執鐵鉗翻動肉塊,手法嫻熟穩當,油脂滴落炭火時激起細密的「滋啦」聲;另一人則取來銅壺置於小火爐上溫酒,動作輕巧無聲。

溫酒的婢女,也是剛剛吃了王巧雲遞過來的炙肉的那位,她生得眉目清秀,十指纖長,撥弄炭火時衣袖微卷,露出手腕上一截紅繩。

白辰走時多看了她一眼。

恰巧那婢女抬眸,兩人目光相觸。

她微微一怔,隨即垂首致意。

白辰唇角掠過極淡的笑痕,頷首回禮,方纔轉身跟上蒙摯與阿綰。

出了公子高的彆院,都走出幾步後,阿綰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認識溫酒的那位阿姐?」

「她名喚山竹,是王妃從王家帶來的家生婢。」白辰將聲音壓得更低,「我二哥白霄……心裡惦念她許久了。隻等秋日家父自西北還朝,便要登門提親。我二哥那人與我全然不同,木訥得像塊榆木疙瘩,明明心裡喜歡,見了麵卻連句整話都說不周全……隻好由我偶爾替他傳些小物件。」

呂英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出聲:「白二哥如今是公子胡亥的貼身侍衛,陛下親點的。說是他這副冷麵寡言的性子,最能鎮住胡亥公子那股跳脫勁兒。」

阿綰抿了抿唇。

想象胡亥那圓潤的紈絝身旁立著個冰雕般的侍衛,倒真有幾分滑稽的契合。

可她還是覺得額角發脹。

這鹹陽城裡的千絲萬縷——誰是誰的舊部,誰與誰有姻親,誰又曾在誰麾下效命——織成的網太密太沉。

如此想來,阿母薑嬿能在這樣的地方撐起明樾台那等迎來送往的楚館章台,將這些人情脈絡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在始皇麵前哭求得梨花帶淚……確非常人所能為。

日近晌午,南市正是最喧騰的時候。

道旁食肆蒸騰著羊羹與黍餅的香氣,販帛的攤子前懸著各色絹布,在日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

扛著竹器的匠人、挎籃叫賣菽漿的老嫗、還有身著粗麻的役夫摩肩接踵,人聲混雜著車輪軋過石板的聲響,織就了一幅活生生的xy市井鮮活的煙火畫卷。

阿綰踏進一間臨街的成衣鋪子。

鋪內光線稍暗,卻更襯得架上疊放的布帛顏色沉靜——靛青的綈、月白的紈、藕荷的綺,還有邊緣繡著連綿菱紋的錦。

她如今懷揣百金,指尖撫過那些細滑的料子時,心底漫開的全是開心——如今的阿綰很有錢。

鋪主是個眉眼精明的中年婦人,見阿綰雖衣著樸素,舉止間卻無怯意,便笑著抱出幾匹新料子:「女郎來摸摸這質地,眼下鹹陽城裡的閨秀們都愛這個顏色。」

阿綰揀起一匹淺櫻色的仔細看,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窗外斜對麵的酒肆。

蒙摯與白辰呂英坐在靠街的敞軒裡,點了一壺酒並兩碟鹽豆、醃菹。

白辰不知說了什麼,呂英拍腿大笑,可蒙摯隻沉默地握著酒盞,側臉在晌午明晃晃的光線下繃得冷硬,連偶爾舉盞的動作都顯得心不在焉。

鋪主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瞭然般抿嘴一笑:「女郎的兄長們?可真真是俊朗的少年郎呀。」

阿綰回過神,指尖在紈麵上輕輕摩挲,那細膩的觸感卻莫名讓她想起方纔蒙摯擱在炙架旁接住小金刀的手——穩而利落,此刻卻彷彿壓著什麼看不見的重物。

她垂下眼,將那匹櫻紈輕輕推回:「還是勞煩您,替我裁一身秋香色的曲裾吧。」

「這料子可要價不菲呢。」鋪主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容愈盛,「女郎當真……」

「無妨的。」阿綰微微挺直背脊,唇角有著淺笑,「餘下的料子,勞您再為我做一條同色的褲帶。對了,店裡可有裁製褐冠的厚帛?我也要五六件的。」

說著,她自懷中取出一隻明黃錦袋——玄色絲線繡著連綿的雲雷紋,正是始皇給她的那個錢袋,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墜手。「一兩金,可夠?」

「哎呦,哪裡用得了這許多!」鋪主忙雙手接過,指尖悄悄一掂那金錠的分量,臉上笑意堆得滿滿的,「我就再贈女郎幾方繡帕,都是新出的花樣,您慢慢挑。」

她轉身去取帕子時,阿綰的目光又不由自主飄向窗外。

酒肆敞軒裡,蒙摯依舊保持著那個執盞的姿勢,陽光將他半邊側臉鍍上一層淡金,卻化不開那眉宇間凝著的沉鬱。

白辰正比劃著說什麼,呂英笑著拍他肩膀,兩人之間的熱鬨反倒襯得蒙摯像一尊靜止的塑像。

鋪主捧著一疊帕子回來時,指間還勾著兩條編結精巧的紅繩,抿嘴笑道:「近來鹹陽城裡的女郎們時興買這個——若是心裡有了人,便與他同係一根紅繩。我閒時也編了些,女郎若不嫌棄,隻管拿去。」

阿綰驀地想起方纔山竹腕上那一抹隱約的紅,心底微微一動,伸手接了過來。

她又朝窗外望去。

恰在此時,街市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與呼喝聲。

蒙摯似被驚擾,緩緩抬眸。

他的目光穿過熙攘人流、掠過飛揚的塵土,有那麼一瞬,不偏不倚地落進了鋪子深處——正正撞上阿綰未來得及躲閃的視線。

阿綰趕緊低了低頭,耳根滾燙。

再抬眼時,他已移開目光,隻仰首將盞中殘酒一飲而儘。

喉結在日光下清晰地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放下空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盞沿,耳尖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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