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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第91章 環環相扣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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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田溪校尉發髻中的鐵片是破綻,那麼他的屍身停放在義莊的時候,一直流血不止,就更是疑問了。

當時,另外十具屍身全都燒成了黑炭,沒有一絲血漬。

為何田溪校尉的屍身會不斷滲血?

是否正是有人為了阻止旁人靠近勘驗屍身,或是好奇,或是祭奠,刻意使用外來的血——比如,那些荒地裡被放乾了血的兔子——製造出的恐怖假象,以掩蓋發髻中鐵片的存在?

疑竇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瘋長。

那夜,阿綰在荒地瞥見的、幽綠如鬼火的眸光,眾人皆以為是歌謠應驗的「兔血儘」。

但若那不是兔子,而是僥幸未死、瞳色異於常兔的狐狸呢?

有人取儘兔血,卻遺漏了這雙窺見一切的荒野中的眼睛。

緊接著,第三個疑點浮出水麵——餘方士。

他曾在始皇帳外,手持一串漆黑鐵片,仰觀天象,指尖撥動如飛。

那物件的形製,與田溪發髻中取出的鐵片極為相似,隻是更潔淨,更像一件「法器」。

可阿綰看得分明:那串聯薄片的繩結上,缺了一片。

少的,是不是正是田溪頭上那一枚?

疑點環環相扣,卻依然沒有確鑿的證據。

所以,阿綰又去了西側兵營,去看樊雲和辛衡的狀況。

這兩人明顯就是被人打暈過去的,也是命大沒死。

可按照兩人的回憶,當時老餘頭也在他們的附近。

如果說老餘頭因為去打水救火,不小心失足掉落井中,似乎也能夠解釋得通。

但他清醒之後的狀態,也令人存疑。

第五個破綻,藏在火場灰燼裡。

重回義莊事發地,那些起火前看似隨意堆放的木材草蓆,此刻回想,位置與乾燥程度都恰到好處,簡直像專為縱火準備的薪柴。

而樊雲自己配製的辟穢丹與宮中特供鮫油燃燒後殘留的異象,則直接指證:有人不僅備好了柴,更用上了助燃的猛料。

鮫油從何而來?

普通士卒絕無可能觸及。

從鐵片到滲血,從綠眸到缺頁的鐵冊,從遇襲的辛衡和樊雲到精心佈置的火場,五個疑問,反而是將這天災之事隱隱指向了一起。

若從發髻中暗藏鐵片入手,那麼,能將此物放入死者發間的人,必然有機會接近田溪校尉,以及其餘所有死者。

無論是藉口增補發量,還是以其他話術誘使,此人必須具備一個關鍵條件:能在驪山大營中自由地為多人編發,且廣受信任,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尚發司隻為校尉以上級彆編發理容,普通士卒乃至低階小吏的發髻,則需另尋他法。

木料倉甲士們的說法,讓一個名字浮出水麵——小餘方士,餘慶。

他隨和、手巧,常為眾人編發理髻,無人戒備。

他完全符合所有條件。

疑點,首次有了清晰的落點。

然而,動機何在?

始皇親臨驪山,根源在於金庫失竊,且數額絕非尋常。

區區幾塊金子,不足以驚動他。

阿綰雖不知具體數目,但深知事態嚴重。

正因如此,她才執意要查金庫。

而就在她提出此議後,金庫高台立刻遭雷火焚毀。

這絕非巧合。

有人一直在暗中窺視她的動向,要麼是驚恐於她已逼近真相,急於滅口;要麼是盜金團夥見始皇親查,正瘋狂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知情者,企圖卷金潛逃。

金庫的出入記錄,印證了她的判斷——餘慶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完全有機會以「勘驗風水」、「檢視建材」等理由出入金庫,行「順手牽羊」之事。

高台上那六名值守甲士,恐怕也非無辜,或是同謀,或是被其利用而不自知的幫凶。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金子,藏於何處?

驪山大營出入搜查極嚴,莫說金錠,便是一陶一瓦也難私帶。

盜出的金子,必先於營內覓地藏匿,待風頭過後再圖轉運。

何處最安全?

義莊。

老餘頭居住的那間破屋之下。

那裡停屍斂骨,常人避之唯恐不及,連巡哨都繞道而行。

將贓物藏於死人之地,活人腳下,正是利用了人性中最深層的恐懼與忌諱。

老餘頭身為義莊管事,日夜守在此處,恰是最完美的看守;而其孫子餘慶的身份與行動自由,則構成了搬運與遮掩的鏈條。

鐵片、編發、盜金、滅口、藏贓……一條由貪婪與血腥鋪就的暗線,終於徹底貫通。

天災的表象下,是一場精心策劃、裡應外合的巨盜與謀殺。

那麼,問題來了。

如何將暗處的竊賊與凶手一網打儘,並令其根本無法抵賴呢?

若直接抓捕,對方大可矢口否認,或將罪行推給「天災」。因為至今也沒有找到最重要的證據——被偷盜的金子。

阿綰思索再三,最終將最後的疑問落在了老餘頭反常的沉默上。

若義莊大火是餘慶所放,目的正是焚毀鐵證與焦屍。

那麼,他會顧及祖父的性命嗎?

甚至……那口井,真的是意外嗎?

餘慶在祖父出事後不聞不問,本身就透著冷漠與異常。

這對祖孫之間,恐怕早已裂隙叢生,甚至暗藏殺機。

此等關係,最易從內部攻破。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形:既然賊人善用「鬼神」與「天雷」為掩護,何不將計就計,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她將自己的全部推測與計劃和盤托出,告訴了始皇:

盜金主謀應為餘方士,他的徒弟餘慶是具體執行者,利用編發之便植入鐵片,製造「天譴」滅口知情者。金庫守衛中亦有內應。所盜黃金,極可能就埋在義莊老餘頭屋下。而如今對方察覺風聲正緊,正急於清除最後線索,餘慶對祖父可能已起殺心,或者是對她也有了殺意。

「與其費力搜捕,不如設一危局,引蛇出洞,令其自亂陣腳,於慌亂中吐露真言。」在說服始皇的時候,阿綰還挺勇敢的,甚至一直看著始皇,小臉上正氣淩然:「他們既然要搞那些天雷什麼的,我們也造一場神跡。集合所有可疑之人於義莊,演一場『驪山紅衣女鬼』索命之象。做賊心虛之下,他們為求自保或彼此猜忌,破綻必現!」

她甚至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可仿效餘方士的方法,以鐵為引,在雷雨將至時,造一道『人為天雷』,劈開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也劈開那埋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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