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妓反欠唐CSlu俠縷 > 140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妓反欠唐CSlu俠縷 140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曙光·新生

那是一個尋常卻又極不尋常的清晨。連續幾日的陰雨終於停歇,久違的陽光以一種近乎慷慨的姿態,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向大地。李副官家那破敗的小院,角落裡的青苔被映得碧綠,連空氣中飛揚的塵糜,都在光柱裡變成了跳躍的金粉。

方瑜和爾豪像過去許多個清晨一樣,帶著新抓的藥和一些清淡的食物,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這段時間,可雲的病情時有好轉的跡象,偶爾能認出李副官夫婦,眼神裡的迷霧似乎散開過片刻,但很快又會重新聚攏。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微弱,卻始終未曾熄滅。

可雲依舊坐在炕上,抱著她的布娃娃。但今天,她似乎有些不同。她沒有哼唱,也沒有蜷縮,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有些茫然,卻又不像以往那樣完全空洞,彷彿在努力辨認著透過窗欞灑在她手背上那一小片溫暖的、光斑的形狀。

爾豪將溫好的藥端過去,像往常一樣,輕聲說:“可雲,該吃藥了。”

可雲沒有像過去那樣抗拒或毫無反應。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從手背的光斑,移到了爾豪的臉上。那目光裡,沒有了瘋狂的恐懼,也沒有了母性的迷醉,隻有一種深深的、彷彿從漫長噩夢中艱難浮出水麵的疲憊與……清明。

她看了爾豪很久,久到爾豪端著藥碗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然後,她的嘴唇輕輕嚅動了一下,一個極其沙啞、卻清晰無比的字眼,如同破冰般,從她喉間逸出:

“……爾……豪?”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爾豪渾身劇震,手中的藥碗差點脫手落下,是方瑜在一旁及時扶住。李副官夫婦聞聲從灶間衝進來,呆立在門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雲的目光緩緩移動,掠過激動得老淚縱橫的李副官夫婦,最後,落在了爾豪身旁的方瑜身上。她看著方瑜,眼神裡沒有嫉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深深的、瞭然的平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

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微弱,卻像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謝謝……謝謝你……方瑜小姐。”她頓了頓,目光轉回因巨大的衝擊和喜悅而僵立的爾豪臉上,那眼神裡,是徹底的釋然,也是一種沉重的告彆,“還有……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對不起”……不是指責,而是寬恕。是她對自己曾帶給他們的困擾,也是對他們為她付出的一切,所表達的歉疚與感謝。

這一句“謝謝”和“對不起”,像一道溫暖而強大的水流,瞬間衝垮了橫亙在所有人心中那塊冰冷沉重的巨石。爾豪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不是出於痛苦,而是出於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巨大釋然和解脫。他蹲下身,握住可雲枯瘦的手,泣不成聲,隻能反複地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

方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濕潤了。她看到陽光正好落在可雲清瘦卻不再扭曲的臉上,那雙曾經被迷霧籠罩的眼睛,此刻雖然疲憊,卻清晰地映著窗外的天光。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了。這不僅是對可雲而言,也是對她和爾豪。糾纏在他們之間最沉重的那根刺,被這寬容與清醒,溫柔地拔除了。

---

可雲的清醒,像一劑最強的催化劑,徹底堅定了爾豪的決心。他不再猶豫,不再試圖在家族和自我之間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平衡點。

幾天後,《申報》副刊的頭條位置,刊登了一篇署名“陸爾豪”的長文,題為《懺悔與新生:一個紈絝子弟的獨白》。文章用極其懇切甚至堪稱殘酷的筆觸,剖析了自己年少時的輕狂與不負責任,詳細敘述了可雲事件的始末(隱去了真實姓名),以及這件事帶給一個無辜女孩和其家庭的毀滅性打擊,也寫到了自己長久以來因懦弱和逃避所帶來的痛苦煎熬。他不僅懺悔過去,更猛烈抨擊了那種視底層人民如草芥、縱容子弟胡作非為的舊式家族觀念。

“……真正的勇敢,不是掩蓋錯誤,而是直麵它,並傾儘所有去彌補。真正的愛情,不是風花雪月的點綴,而是在認清生活的殘酷與自身的卑劣後,依然願意與那個讓你變得更好的人,攜手走向光明,承擔責任,迎接新生……”

這篇文章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池塘,在上海灘引起了不小的波瀾。讚譽其勇氣者有之,鄙夷其自曝家醜者有之,更多的是對陸家這位少爺刮目相看。

可想而知,陸家,尤其是王雪琴,因此掀起了何等滔天的怒火。但這一次,爾豪沒有再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客廳去承受風暴。他在報社附近租下了一個小房間,用實際行動宣告了與家族蔭庇的決裂。

他找到方瑜,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方瑜,上海於我,有太多需要遺忘的過去。我想換一個環境,一個更需要筆和真相的地方。幾家報社正在組織戰地記者團,前往前線。那裡危險,但純粹。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用我們的筆和我們的眼睛,去記錄這個時代的真實。”

方瑜看著他。眼前的爾豪,不再是那個初遇時帶著理想主義光芒卻略顯空泛的青年記者,也不是那個在家庭壓力下痛苦掙紮的彷徨者。他洗去了浮華,褪去了怯懦,如同涅槃重生,眼神裡是沉澱下來的責任感和一往無前的勇氣。

她微笑著,沒有任何猶豫,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好。我們一起。”

---

火車站台上,汽笛轟鳴,人流熙攘。離彆的氣氛總是帶著感傷,卻也孕育著希望。

依萍來了,她看著方瑜,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個緊緊的擁抱。“照顧好自己,”她在方瑜耳邊低聲說,“也許……你是對的。他值得。”
這已是她最大的認可和祝福。

如萍也來了,她看著爾豪,眼中含著淚,遞上一個包裹:“哥,裡麵是一些常用藥和吃的……路上小心。”她看向方瑜,眼神溫和而真誠,“方瑜姐,謝謝你。”

李副官夫婦沒有來,他們要在家裡照顧剛剛清醒、還需靜養的可雲。但他們的感激和祝福,早已通過爾豪和方瑜,裝滿了行囊。

爾豪用力拍了拍前來送行的何書桓的肩膀,兩個男人之間,無需多言。

方瑜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繁華與頹敗並存、給予她愛情也給予她磨礪的城市。她想起了畫室裡的初遇,咖啡館裡的密談,可雲家破敗的門扉,陸家客廳的風暴,以及那個清晨,灑滿院落、帶來新生的陽光。

過往的一切,甜蜜的,痛苦的,掙紮的,釋然的,都如同車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向後移動,終將成為背景。

爾豪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火車拉響了悠長的汽笛,緩緩啟動。方瑜將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有未知的烽火,有艱苦的環境,但也有廣闊的天地,和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並肩前行的未來。

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充滿了對全新生活的無限嚮往與堅定的勇氣。深淵已渡,陰影已散,曙光在前,新生伊始。他們的愛情與人生,將如同這賓士的列車,掙脫一切束縛,駛向那片可以被陽光徹底照耀的、自由的遠方。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