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33
守望
女兒終於走出了愛情的陰影,卻走進了更危險的革命之路,作為母親,我隻能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將擔憂化作祈禱
雨下得很大,敲打著窗欞,彷彿要將這個世界所有的悲傷都衝刷乾淨。依萍跪在雨水中,渾身濕透,抓著何書桓的衣角,聲音嘶啞地哀求著什麼。我站在不遠處,手中的傘險些握不住,心如刀割,卻無法上前。
那是我的女兒,我驕傲倔強的依萍,此刻卻為了一個男人卑微到塵埃裡。雨水中,她的身影顯得那麼瘦小,那麼無助。我看著她顫抖的肩膀,聽著她哽咽的聲音,忽然明白這段感情是真的走到儘頭了。
當一個女人需要放下所有尊嚴去乞求愛情時,這段感情就已經死了。
---
事情要從夢萍出事的那天說起。
那是個陰沉的下午,依萍急匆匆地回家,臉色蒼白得可怕。她什麼也沒說,直接衝進房間,鎖上了門。後來我才從爾豪的怒罵和如萍的哭訴中拚湊出真相:夢萍在舞會後遭人欺負,而依萍可能事先知情卻未加阻止。
這件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何書桓無法接受依萍的“冷漠”,認為她對待仇敵般的家人太過狠心。而依萍則覺得書桓根本不理解她在陸家所受的傷害,一味地要求她以德報怨。
他們激烈地爭吵,互相傷害,最後兩敗俱傷。
我看著依萍日漸消瘦,看著她夜不能寐,看著她強顏歡笑地去報社工作,回家後卻整夜整夜地流淚。我煮她最愛吃的菜,她動不了幾筷;我試著勸慰,她卻隻是搖頭:“媽,你不懂。”
我怎麼會不懂呢?當年我被趕出陸家,也是這般痛徹心扉。愛情讓人重生,也能讓人毀滅。
最痛心的是看著依萍放下所有自尊去找書桓求複合。那天她特意穿上了新做的旗袍,仔細梳妝,甚至還抹了點口紅。她努力揚起笑容:“媽,我去找書桓談談,也許還有轉機。”
我點點頭,心裡卻知道不會有轉機了。當我看見她深夜跪在雨中的那一幕,我知道這段感情已經無可挽回。
那天晚上,依萍高燒不退,夢中囈語不斷,一會兒喊著書桓的名字,一會兒又痛哭流涕。我守在她床邊,用濕毛巾敷她的額頭,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作為母親,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看著孩子心碎卻無法分擔她的疼痛。
病癒後的依萍像是變了個人。她不再提起書桓,也不再唱歌寫作,隻是日複一日地工作,回家,吃飯,睡覺。她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得讓人害怕。
直到傳來書桓和如萍訂婚的訊息。
那天報社的同事不小心說漏了嘴,依萍當場愣在原地,手中的稿紙散落一地。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撿起來。回家後,她破天荒地要我溫一壺酒。
“媽,陪我喝一杯吧。”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晚,依萍喝醉了,哭得撕心裂肺。她靠在我肩上,訴說著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為什麼他選擇的是如萍?為什麼我永遠不夠好?媽,我到底哪裡不好?”
我撫摸著她的頭發,任由她發泄心中的苦痛。我知道,這場痛哭之後,我的依萍就會真正開始痊癒了。
果然,第二天起,依萍慢慢走出了陰影。她開始重新回到大上海舞廳,歌聲也逐漸回到了我們的小屋。她不再迴避關於書桓和如萍的話題,甚至有一天回家時說,在街上遇見了他們,還大方地送了祝福。
“心裡還會痛,但已經好多了。”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對我說,“媽,你說得對,愛情不是生命的全部。”
我欣慰地看著女兒,知道她已經真正長大了。傷痛沒有摧毀她,反而讓她更加堅強。
就在這時,安家少爺安沐宸出現在了我們的生活中。
安沐宸是我們以前的鄰居,後來舉家遷往北平,最近纔回到上海。他在香港讀大學時接觸了新思想,滿腔熱血地想要改變這個腐朽的社會。
他第一次來訪時,帶了一本魯迅的《呐喊》給依萍。那天下午,他們坐在院子裡熱烈地討論著,依萍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不是愛情的火花,而是理想的火焰。
此後,安沐宸經常來訪,有時帶些進步書籍,有時講述外麵的世界。我從窗外看著他們交談的身影,看著依萍逐漸被那些理想和信念所吸引,內心五味雜陳。
我欣賞安沐宸的理想和勇氣,卻也擔心這條路的危險性。那時的上海並不太平,日軍虎視眈眈,國民黨特務四處抓捕進步人士。我知道安沐宸從事的是危險的地下工作,而我的依萍正一步步被他帶入那個世界。
終於有一天,依萍回家後鄭重地告訴我,她決定和安沐宸一起投身革命事業。
“媽,這個國家需要改變,我們需要為下一代創造更好的世界。”她說,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不想再唱那些風花雪月的靡靡之音了,我想用筆為正義發聲,為人民說話。”
我看著她,想起多年前那個在雨中跪地求愛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有理想有擔當的女性。作為母親,我既驕傲又擔憂。
“這條路很危險。”我最終隻說了一句。
“我知道,但值得。”依萍握住我的手,“媽,你教我的,人不能隻為自己活著。”
我無言以對,隻能將她摟入懷中。我知道,我已經留不住她了。
接下來的日子,依萍和安沐宸越來越忙碌。經常有陌生人來我們家秘密開會,深更半夜才散去。有時依萍會連夜趕稿,那些文章不再投給報社,而是印成傳單秘密散發。
我為他們望風,為他們準備宵夜,為他們祈禱。每一次敲門聲都讓我的心跳加速,每一次深夜未歸都讓我坐立不安。我知道危險正在逼近,卻無法阻止女兒追求她的理想。
終於,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天晚上,安沐宸匆忙趕來,說他們的組織遭到了破壞,必須立即離開上海。
“伯母,我很抱歉,但我們必須馬上走。”安沐宸臉上有被打的痕跡,衣服也撕破了,“特務可能隨時會找到這裡。”
依萍冷靜地收拾著必需品,然後走到我麵前,跪下來:“媽,對不起,不能陪在您身邊了。但這是我們選擇的道路,我必須走下去。”
我扶起女兒,仔細端詳她的臉龐,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去吧,做你認為對的事。”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分彆的時刻來得太快。幾乎沒有時間道彆,沒有時間傷感,他們就必須趁著夜色離開。我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和安沐宸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我知道,這一彆,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依萍離開後,我度過了許多不眠之夜。每次聽到街上的警笛聲,我都會心驚肉跳;每次看到報紙上抓捕“亂黨”的新聞,我都會仔細尋找,生怕看到熟悉的名字。
後來,通過秘密渠道,我偶爾能收到依萍的信。知道她安全,知道她還在為理想奮鬥,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信很短,且經過加密,但字裡行間我能感受到她的成長和堅定。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特彆的信,依萍在信中說她和安沐宸已經不是同誌之情,而是相濡以沫的革命伴侶。她說等戰爭結束,和平到來,就接我過去團聚。
我捧著信紙,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我的女兒找到了新的愛情,不是建立在浪漫和激情之上,而是建立在共同的理想和信念之上。這一次,我相信她的選擇。
如今,我依然住在上海的小屋裡,每天為女兒祈禱。窗外時局動蕩,硝煙彌漫,但我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知道,我的依萍不再是為愛癡狂的小女孩,而是為理想奮鬥的新女性。她走過的每一步,無論是愛情的傷痛還是革命的危險,都讓她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完整。
作為母親,我無法陪伴在她身邊,隻能將所有的擔憂和思念化作默默的守望和祈禱。我相信,終有一天,雨過天晴,我們會再次相聚。
到那時,我將看到一個全新的依萍——經曆了戰火洗禮,找到了人生方向,擁有了真正誌同道合的愛情。
而這一切,都始於那個雨夜,當她跪在雨中告彆過去的愛情時,新生的種子已經悄悄萌芽。
雨還在下,但我知道,陽光終將穿透雲層。
傅文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