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25
歸航
柏林帶來的陰影,隨著西郊據點最後一點餘燼的消散,似乎終於徹底湮滅。持續數月的淩厲反擊與清掃,如同一場外科手術般精準而徹底,將“黑桃A”殘留的毒瘤網路連根拔起,北平的地下世界迎來了久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安沐宸身上的戾氣漸漸斂去,但那份經年累月的警惕已刻入骨髓,並未完全消失。隻是回到家,推開那扇熟悉的黑漆小門,聽到院裡墩墩咿呀學語的笑聲,聞到廚房飄出的家常飯菜香氣時,他眼底的寒冰會迅速消融,換上一種深沉的、近乎貪婪的柔和。
工作重心逐漸轉移。他從不見天日的暗處,慢慢走向半公開的領域,在新成立的公安係統裡擔任要職,負責肅清殘餘敵特和整頓社會秩序。依舊忙碌,甚至更加繁瑣,但麵對的不再是冰冷的槍口和詭計,更多的是檔案和會議。這讓他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陌生感。
他開始嘗試學習如何做一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下班路過合作社,會記得買一把依萍愛吃的青菜,或者給墩墩帶一個粗糙卻有趣的泥塑玩具。他學著抱孩子,姿勢從最初的僵硬可笑到後來的熟練穩當;學著在墩墩尿了他一身時,無奈地苦笑,而不是立刻分析“敵情”;學著在依萍做飯時,坐在灶膛前笨拙地添柴,聽她溫柔的數落。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小院裡的棗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紅。墩墩會搖搖晃晃地走路了,會口齒不清地喊“爸爸”、“媽媽”了,會在沐宸下班時,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抱住他的腿。
每一個這樣的瞬間,都讓安沐宸感到一種近乎奢侈的幸福。他常常會抱著兒子,看著在廚房忙碌的依萍的背影,心中被一種飽脹的暖意填滿。這是他曾經在柏林冰冷實驗室裡、在北平槍林彈雨的暗夜裡,從未奢望過的未來。
偶爾,深夜夢回,他依然會驚醒,下意識地去摸枕下的槍,直到聽到身邊依萍均勻的呼吸聲和隔壁房間兒子細微的鼾聲,才能緩緩放鬆下來,將身邊溫軟的身體攬入懷中,確認這份安穩的真實。
依萍是他的錨,將他從血火記憶的深淵裡牢牢拉回人間煙火。
這年秋天,墩墩滿了三歲,調皮得像隻小猴子。沐宸難得有幾天休假,決定帶娘倆去香山看紅葉。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家庭出遊。
天氣極好,天高雲淡,紅葉似火。墩墩騎在沐宸的脖子上,興奮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依萍穿著淺色的毛衣,走在旁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時不時伸手護著差點從爸爸肩膀上栽下來的兒子。
爬到半山腰一處平台,沐宸將墩墩放下,讓他自己去撿好看的樹葉。依萍微微喘著氣,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沐宸很自然地拿出水壺遞給她,又用手帕替她擦汗。
兩人並肩站在欄杆邊,望著遠處層林儘染的山巒和山下變得渺小的北平城。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有時候,還覺得像做夢一樣。”依萍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感慨。
沐宸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粗糙,包裹著她的,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以後嗎?”他望著遠方,緩緩開口。
依萍轉頭看他,眼中有著柔光:“記得。開一家診所或者書店。”
“嗯。”沐宸點點頭,側過臉看她,目光深邃而溫柔,“等墩墩再大一點,等局麵再穩定些,我們就去找地方。你可以幫我管賬,墩墩……讓他給我們打下手。”
他描繪著未來的圖景,語氣平靜卻篤定。那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諾言,而是可以真切期待的計劃。
依萍笑著點頭,眼角有幸福的細紋:“好。到時候,你不許嫌我賬算得慢。”
“不會。”沐宸也微微揚起嘴角,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彆到耳後,“一輩子那麼長,慢慢算。”
墩墩舉著一片火紅的楓葉跑過來,興奮地炫耀:“爸爸!媽媽!看!”
沐宸彎腰抱起兒子,將他舉得高高的,引得孩子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依萍站在一旁,看著父子倆笑鬨,眼中滿是溫柔。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彷彿再也無法分開。
下山的路上,墩墩玩累了,趴在沐宸寬闊的背上睡著了。沐宸背著兒子,一手穩穩托著他,另一隻手,緊緊牽著依萍。
山路蜿蜒,但家的方向清晰可見。
安沐宸知道,他這艘在黑暗風暴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終於穿越了所有的驚濤駭浪,找到了最終的港灣。此後的歲月,或許仍有風雨,但再無迷航。他的船長是她,他的航向是家。
歸航至此,餘生皆暖。
傅文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