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17
暗刃
北平城的夜空,時常被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割裂,防空警報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安沐宸歸來後,並未穿上白大褂懸壺濟世,而是迅速融入了秦五爺掌控下的、錯綜複雜的地下情報網路。他的醫學背景、冷靜頭腦以及在柏林曆練出的、對危險特有的嗅覺,使他很快成為一柄插入敵人心臟的“暗刃”。
他的代號,“鳶尾”。
工作地點隱秘而多變,有時是藥鋪後堂彌漫著草藥味的密室,有時是戲園子喧鬨鑼鼓聲掩蓋下的包廂,更多時候,是那些看似普通、卻暗藏玄機的民居地下室。資訊如同血液,在這些隱秘的通道裡無聲流淌,關乎著無數人的生死和戰局的微妙變化。
安沐宸負責的情報範疇極其特殊——重點監控日偽控製的醫療、科研機構,特彆是與細菌、化學戰相關的蛛絲馬跡。柏林的經曆讓他深知,某些“科學”的瘋狂,其殺傷力遠勝於槍炮。
他利用舊日同學關係、偽裝的身份,甚至冒險發展線人,艱難地獲取著碎片化的資訊:某研究所異常的人員調動、特殊物資的采購清單、莫名增加的安保級彆……他將這些碎片在腦中拚湊、分析,試圖勾勒出敵人可能進行的危險勾當。
生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習慣了深夜出行,習慣了在口袋裡握緊冰冷的槍柄,習慣了用各種偽裝身份周旋於三教九流之間。他目睹過同誌在自己麵前被捕、遭受酷刑甚至慘死,也親手處置過變節者。每一次,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刻下一道冰冷的烙印。他變得愈發沉默寡言,眼神銳利如鷹隼,情緒很少外露,隻有在向秦五爺彙報時,話語才會多起來,條分縷析,冷靜得近乎殘酷。
“貝格的那一套,他們可能真的在嘗試。”一次深夜彙報中,他指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和零碎的資料,語氣凝重,“雖然規模和技術遠不及柏林,但方向極其危險。我們必須儘快摸清核心位置和人員。”
秦五爺撚著佛珠,眉頭緊鎖:“鬼子防守太嚴,我們的人很難滲透進去。”
“我去。”安沐宸幾乎沒有猶豫。
風險極高。目標地點是日軍戒嚴的西郊一座廢棄療養院改造的所謂“防疫給水部”,外圍鐵絲網、崗哨、狼犬密佈。安沐宸憑借對建築結構的專業判斷和對日軍巡邏規律的精準計算,在一個雨夜,如同真正的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核心區域。
那裡麵的一幕,即使是他,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和極大的憤怒。簡陋的實驗室裡,進行著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資料的記錄粗暴而瘋狂。他強忍著怒火,用微型相機儘可能多地拍下證據,並在一個研究員離開的間隙,冒險從其辦公桌抽屜裡,找到了一本關鍵的工作日誌。
撤離時,險些與一隊突然增加的巡邏兵撞上。他緊貼冰冷的牆壁,隱在陰影裡,能清晰地聽到日軍皮靴踏過水窪的聲音和日語交談聲。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死亡近在咫尺。直到巡邏隊遠去,他才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全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
帶回的情報價值連城,不僅坐實了日軍的罪行,更為國際社會提供了重要證據。但安沐宸並未感到輕鬆。他知道,這僅僅是冰山一角。貝格的理論,像病毒一樣,正在通過戰爭這個培養基擴散。
高強度的工作和巨大的精神壓力,如同緩慢燃燒的火焰,消耗著他的精力。他時常胃痛,睡眠極淺,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隻有在極少數難得的閒暇片刻,他才會允許自己有一絲恍惚。他會站在窗前,看著北平灰濛濛的天空,想起柏林圖書館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橡樹,想起那些純粹追求知識的日子……但那恍惚轉瞬即逝,很快就會被現實的殘酷拉回。
他是一柄淬火的暗刃,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和鋒利。情感是奢侈品,軟弱更是致命毒藥。他將自己層層包裹在冰冷堅硬的外殼之下,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在這無邊黑暗中堅持下去,才能守護住身後那一點點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光。
直到那個雨夜,在外白渡橋邊,他奉命接應一個從上海來的、攜帶重要情報的交通員。雨下得很大,他躲在橋墩的陰影裡,看著一個穿著濕透藍色旗袍、身形單薄卻眼神倔強的年輕女子,與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激烈爭吵,然後決絕地接過對方遞來的鈔票,轉身投入茫茫雨幕。
那場景莫名地觸動了他。他認出那個台上舞動的女孩,那樣的鮮活,他找了她許多年,陸依萍,他的“依依”,是他往後餘生要陪伴的人,也是陪他走過風雨交加多年的人生伴侶!
命運的絲線,在那一刻,悄然纏繞。他並不知道,這個在雨中顯得如此狼狽又如此堅韌的女子,將會如何深刻地闖入他冰冷的世界,並用另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熾熱,將他從無儘的暗夜中,一步步拉向人間。
安沐宸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