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矗立於無儘海荒原之中,宮牆高聳入雲,通體漆黑。
方圓千裡,生靈絕跡。
宮內的長廊幽深,不見儘頭,一如無儘海給六界帶來的感受那般,死寂,冰冷,壓得人喘不過氣。,
客殿的廊橋之下,有一人獨坐品茗。
僅僅坐著,也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修長的手指與杯盞描繪的疏梅相映,白皙細膩的皮膚不像男子所有。
不遠處,幾名魔族正暗中窺望。
卻見那人抬起頭,墨發隨著動作垂落過瓷白的脖頸,髮尾掃過膝頭,麵無表情地瞥來一眼,琥珀色的眼瞳徑直穿透層疊假山迴廊,落在眾人之間。
一種鬼氣森森的冷豔美自他周身瀰漫開來。
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然而此人在六界之中的名聲,卻極為危險。
看似雋美無害,可他曾執洛書河圖,撼動取走東皇鐘,令崑崙神山崩毀於頃刻之間。
雙手染儘同族鮮血,一夜之間便將仙域中顯赫一時的太一氏族屠戮滅門。
諸如此類的殺業數不勝數,所作所為較之魔,更為凶惡,可他卻身而為仙。
縱然惡貫六界,模樣依舊是芝蘭玉樹,似天邊孤月,冇有沾染上一絲濁氣。
“仙君請稍候。”
魔域祭司低聲吩咐左右,“速請魔君前來。”
男子冇有說話,隻漠然收回視線。
幾名魔族侍奴步履匆忙地走向魔宮深處,卻在台階前躊躇不前,麵露惶惶之色。
厚重的魔氣如帷幕垂落,森嚴陣法將整座大殿籠罩得密不透風,黑霧繚繞,遮天蔽日。
片刻之後,侍奴終於推開偏殿側門。
甫一踏入,便被魔氣震懾得心膽俱寒。
他們隻敢在原地跪下,停留在殿門邊,絲毫不敢近前。
自踏入此地起,他們便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皆逃不過魔君的感知。
有人顫聲稟報,“主上,救苦仙君已等候多時。”
大殿之內如死一般寂靜。
深處,一片漆黑。
隱約有冰冷之物摩挲發出細微聲響。
佈滿漆黑鱗片的巨尾在昏暗中蜿蜒盤繞,蟄伏盤踞於空闊高大的殿中。若不細看,幾與陰影融為一體。
男人低垂著頭,倚靠在禁咒浮動的陣法中央。
漆黑的長髮自肩頭垂下來,遮掩了麵容。
他微微動了一下。
鎖在腕間的鐵鏈頓時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
他的手腳皆被筋索所縛,一隻手臂自肩部斷裂,烏黑的血汙模糊不堪,周身遍佈深淺不一的傷痕。
斷掉的那隻手臂,則是被一根魂釘釘在不遠處的地上。
他已經將自己困在這裡十日了。
十日來,所有訊息都是從大殿之外遞來的。
說來可笑,這些禁咒皆出自仙域封魔大陣,本是千年之前為囚禁他而備,如今卻被他親手仿出,用在了自己身上。
而這片荒原之上,能傷到他的,唯有他自己。
粗大長長的魂釘一端深深釘入腕骨,另一端則鎖死在巨尾之上。陣法畫地為牢,皆是他在清醒之時親手設下的禁咒,能將他牢牢困於殿內,不得踏出半步。
即便他在被另一個‘他’控製下掙脫魂釘,也絕無可能逃出這座大殿。
可另一個‘他’仍然不惜自毀,也要達到目的。
魂釘筋索隻能困住軀殼,困不住其中彼此撕扯的神魂。
另一個“他”執念滔天,近乎瘋狂。
稍有不慎,便會去找那個凡人。